孤光(98)
不过,江陵已经没了探究的欲望。
第78章 他不是摇钱树
江陵看着面前的蓝鲸,他长相不差,演技可圈可点,家世背景不俗,比自己更合这个圈子。
换从前,他稍年轻些,暗里也会跟他较劲,也会嫉妒,也会因资源倾斜心生不满。
都是肉体凡胎,不过掩饰得好,哪儿有什么不争不抢。
可江陵现在没那种感觉了,只是眼看着星梦不再以他是中心,心里有些失落。
总觉得自己十几年白效力了,也觉得那日子全被人挥霍了。
可他已经无力改变。
江陵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蓝鲸的声音,“你知道谢遥吟跟秦未寄出现在一部电影里,周总投资的会亏损多少吗?”
江陵回头,冷声道,“投资就有风险。”
“可这风险原本是能规避的,你一手促成了。”
江陵的神情很是平静,蓝鲸的话对他来说掀不起一点波澜,他承认当初做这个选择时,心里是对周吝有愧的,但愧疚的是感情不是利益。
现在,那时仅有的愧疚,也被这病消磨完了,他温声道,“我要是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你让周吝去法庭上告我,怎么判我怎么赔。”
万万没想到,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蓝鲸顿感自己处于下风,转而轻蔑地讽刺道,“人呐,金丝雀做久了,还真当自己很值钱呢...”
这话声音不大,不足以让悄悄围观的人听到,但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江陵耳中。
知道江陵最在乎旁人说这个,许新梁直觉这话过分,在江陵之前先开口,“蓝鲸,适可而止...”
小杨看见江陵脸色已经不如方才从容,知道这话戳中了江陵的心窝子,当下就急了,“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你也就是个吃家里老底的败家子,江陵成名的时候你还在国外啃老呢,蛀虫做久了,还真当自己有两根葱了?!”
原本静悄悄的大厅,因为小杨开始热闹了起来,蓝鲸猛然被人骂到脸上气得脸都红了,“我他妈先撕了你的嘴!”
“你来!不是我说,就你那小身板,我弄不死你我叫你爹!”
许新梁拦在中间,又一边让人赶紧把安保叫过来,回头看时,江陵就笑着站在原地看这闹剧,像个没有灵魂,没有情感,假物做出来的人。
“吵什么呢?你们两个还嫌网上闹得不够大?”
见林研来了,场面才控制住,他先喝住小杨,“这是公司,你以为你们村口呢?”
“是他先骂江陵的...”
林研没功夫来这儿当判官,厉声道,“你要是不想干了去人事交辞呈,这事儿要闹出去,我先跟你算账。”
许新梁也适时说了蓝鲸两句,“你也一样,公司不是打嘴仗的地方,不懂星梦的规矩,就别进这儿的门。”
蓝鲸还算给许新梁两分薄面,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江陵看着这儿乌烟瘴气,没作声,伸手替小杨把衣服理了理,而后缓缓道,“星梦是我和周吝的心血...”
听着江陵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面前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然后就听见江陵轻声说道,“你们别糟蹋了它。”
魏承名跟周吝站在高处,笑谈间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他看周吝的脸色如常,笑道,“我那个没分寸的儿子,好像得罪公司的摇钱树了。”
周吝冷眼瞧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笑道,“他不是摇钱树。”
魏承名愣住,又听周吝道,“你跟蓝鲸往后才是我的摇钱树。”
听罢魏承名笑了起来,周吝的那块地皮要开发一个商业综合体,房地产这行资金流庞大水又深,周吝急于背靠大树入行,两个人就这么在利益驱使里达成合作共识。
他的儿子,当然也就借势而起。
就是把天捅破了个窟窿,魏承名也相信,周吝不能把他怎么着。
听了蒋远程的话,江陵在去欧洲前两天做了MECT,他是副作用反应大的那一种,头痛了两天又紧跟着发烧,好在记忆没有减退,不影响后天的工作。
蒋远程寸步不离守在床头,偶然还能看见,医者仁心的蒋医生看着他眼圈都红了。
出院那晚,江陵状态看上去已经好了许多,人也不像先前死气沉沉,精气神慢慢回拢。
辞别了蒋远程,江陵回了家。
隔了那么久,西山的春联可能都要掉色了,他才见到周吝。
他以为自己是恨周吝的,也以为周吝是恨着他的,但都不像,眼神交汇时,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情意快漫出来了,又像被抽空了。
似乎江陵的憔悴太明显,周吝坐那儿已经说不出话了,“你...怎么了...”
最近江陵推了许多通告,看中的戏也回绝了导演,他这状态演不了戏,不能图一时的曝光糟蹋了好本子。
江陵好似两个人从没有过嫌隙,温声道,“天气变得太快,感冒发烧了两天。”
他发现周吝穿的也很单薄,这季节,最忌讳晚上吹着风。
也许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他反而头一次开始关心周吝的身体,过去的那些年好像从没想过,这好指点江山的投资金手指,情绪会不会偶尔也低落,心里会不会也有过不去的坎。
身体会不会,也有不舒服,但又不想跟旁人说...
他给周吝泡了一杯茶,讲道理这些日子,想到的净是些周吝的好,至于那些不好,似乎大脑潜意识的遗忘了,可能是为了叫他活得舒服些。
两个人坐在一处片刻无言,不知怎的,江陵就是觉得跟周吝这么坐在一起的日子,似乎没多少了,所以也不想说些什么。
反正也说不完。
贼宝睡醒听见客厅有动静,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抓着江陵的裤腿就往上爬,江陵弯下腰把它抱起。
“哪儿来的猫?”
江陵摸着怀里的猫,“捡的流浪猫,差点被雨淋死...”
周吝对动物兴趣不大,只是看江陵喜欢得紧,“疫苗打了吗?”
“打了。”
“检查也要做,流浪猫身上病菌多...”
“嗯。”
“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他会对这个感兴趣,江陵笑道,“贼宝。”
周吝顿了顿,一瞬间,江陵似乎又回到了十七八岁的样子,“好听。”
又是许久的沉默无声,等贼宝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周吝才轻声道,“你的话,许新梁已经转达给我了。”
想起那天在公司说的话,江陵想起来仍觉得好笑,摇了摇头,“话赶话,你不在乎那点钱,也没那么没良心...”
周吝从手机里把行程表发给江陵,然后发现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过年那天,是江陵发给他的,“怎么还不回来,饺子还包不包了,饿了~”
那会儿他在干嘛...
哦,外婆把他冷在门外,不肯见他。
说是,尘缘已经断了,入了佛门的人,活着就是死了。
可周吝记得,上海院子的很长,他被林苍松赶出林家的时候,只听见外婆一个人在哭。
她心疼女儿,也心疼他这个外孙。
江陵的消息发过来时,周吝才觉得身上的温度慢慢回升,人又成了一副血肉之躯。
越是如此,心里的那根刺越难拔出来。
周吝想说的话堵在心口,起身走了。
江陵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等周围的人气散了,桌上的茶杯凉了,他才恍然周吝方才来过。
待了两个小时,话没说两句。
不知道来是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走了。
不过江陵习惯了,两人总是这样,匆匆见一面,走时又不说下次再见。
把贼宝托付给阿遥,江陵心里还不是很放心,他没什么别的朋友,只能拜托蒋远程闲了去替他看看。
他怕等他回去,贼宝不是丢了就是死了。
想到这儿,心里又忍不住地焦虑。
他有病,凡事,总做最坏的打算。
江陵在转机的路上一直睡,小杨没有叫他,到欧洲一落地跟人打起交道,对江陵来说才是最累的,这会儿能多休息会儿,就多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