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18)
“不知道,你适不适合做浮生的代言人?”
江陵很钟爱玉石翡翠,只是如今女性戴翡翠仍是大趋势,还没有哪个以翡翠为主的珠宝品牌选用男性代言人。
论公,浮生的品牌效应虽然有限,但在上海本地已经打出一片上流市场,对江陵来说开辟国内的老品牌资源也是事业发展的重心。
论私,他对玉石珠宝也很感兴趣,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果浮生对男代言人已经有了风险评估,我很乐意为贵司的翡翠代言。”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浮生这么多年都没选择明星做代言人吗?”
要是有心有力,浮生不难请到一线明星,江陵觉得既然空缺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浮生眼光过高,就是因为不肯花钱在广告代言上。
退一步讲,假如浮生的代言费很低,自己即便同意,星梦那边也不会允许的。
江陵没有再多猜测,“您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林老先生开口直接道,“代言费不是问题,我知道你们明星动辄就是天文数字的代言,要是合我心意,这又算什么呢?”
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视,江陵有些不舒服,商业合作讲究利来利往,谁也并没有比谁高贵到哪里,江陵打算把这事推给赵成商谈,就听到林老新生继续道,“可现在的明星哪个不是泡在淫窝金窟里,我找他们过来都嫌他们戴脏了我的翡翠。”
林老先生说话直白,开口也有扫射到江陵身上的嫌疑,但哪行哪业要是能占尽了利还不承担骂名,这样的好事连做官的都不敢妄想,何况是他们。
只是浑水之下也别指望出淤泥不染,这位林老先生要觉得自己是圈子里特殊的那一位,恐怕也得让他失望了。
“翡翠曲高和寡了这么些年,是因为门槛设立得太高市场水又深,一分价钱一分品级已经给消费者评定了三六九等,本来是人选玉,到了今天已经成了玉选人。”
“林董怕人玷污自己的好玉,那应该也是爱玉的人,要是爱玉者也分三六九等,我绝对不是您心中的上等人选,可能要辜负厚爱了。”
品牌代言不像拍戏,一分的代言是为了换十分的明星效应,资本家不干缺心眼的事,本来就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扯上对圈子的好恶就有些可笑了。
江陵的话并不客气,但没觉得对面的人有丝毫不悦,只是盯着他看了片刻后,像是凭借三言两语已经估量好眼前的人品行。
林老先生把腕上的紫檀手串摘下,放在手里盘磨了许久,眼神晦涩不明,“你手上戴的也是浮生的翡翠。”
江陵顿了一下抬起手腕,回忆不起来在今年北京珠宝展上有没有浮生的柜台,况且翡翠又不会说话,看见老东家也不能叫两声。
这其实也是翡翠品牌效应多年打不出去的原因,翡翠手镯不会标名刻姓也没有特定设计风格,一经售出,谁认得戴的是谁家的翡翠。
江陵只是淡淡道,“您好眼力,还能认得出来卖出去的翡翠。”
“别的未必,但这件是周吝从我手里拿的,我记得。”
那就不奇怪了,动辄花费七千万的客户,对浮生来说也是大主顾,“林董原来是和周总有交情。”
林老先生从地上拿起珠宝箱,里面是准备借给剧组,件件价值不菲的翡翠,他打开箱子伸手在里面挑挑拣拣,拿起一件又在江陵身上比划两下,“不算有交情,他叫我一声外公。”
他并不在乎江陵吃惊的目光,从箱子里左挑右选拿出来一件三指长的金镶翡翠佛公,就像拿了一个极普通的物件一样给了江陵,“当作见面礼了。”
江陵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原先松弛的身体变得僵硬,他慢慢坐直身体,也来不及琢磨这老先生给人见面礼的动作比皇帝赏赐下人金银珠宝还要随意,稍稍缓了片刻才道,“这不合适...”
看出方才还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已经变得局促,林老先生看着他调侃道,“一司的董事你都不在意,怎么周吝的外公你这么紧张啊?”
大概是未知而生怯,听周吝说过他的父母都是白手起家的生意人,因为这些年南北两地分隔,江陵从来没见过周吝的父母,就更不知道他的外公也是有头脸的人物。
既然特意跟他见一面,江陵当然清楚周吝的外公多少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由不得自己地想,刚刚金窟淫窝的话,是不是刻意说给他听的。
老先生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商人,如今年岁高了,看人总有几分和蔼在,江陵反而捉摸不透对方来意的善恶,“收着吧,我知道你好东西见了不少不稀罕,就当戴着玩吧。”
江陵还是执意把东西还回去,周吝送他说到底有情可原,自己要真没分寸收了他外公的东西,扯上了周吝的亲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更加含糊不清,回去也没法交待。
“见面礼就不用了,您特意见我,是有什么话要吩咐吗?”
林苍松看得出眼前的人不像是空有长相而没脑子的人,周吝也不会拿着七千万去哄着人吟风弄月,他不喜欢那些小明星庸俗是真,可也要承认周吝的眼光不错。
“我们家的规矩,见了小辈要送个礼物表示表示喜欢。”怕江陵误会,他笑着解释道,“是我给的太突然,你觉得冒犯了?”
也不是老先生突然,是江陵自己还没彻底回神,防备心又强了些,“不是...”
“周总要是提前知会我一声,应该是我备礼物给您。”
林苍松也不在乎谁给谁的虚礼,硬是把佛公吊坠塞在了江陵手里,“我背着他见你的,你收着,可别告诉他。”
江陵当然不会真把见了周吝外公的事瞒着周吝,对方送的礼物太贵重,他拿什么名分去心安理得地收。
只是开机在即,忙碌之下暂时把这件事忘了。
第15章 做狗也不低头
一叶知秋,一夜入冬。
都说萧索的北风吹不进声色犬马的上海,其实也不然,各人眼里有各色的景,有人看得见风起云涌,枯枝败叶,有人左脚踏进销金窟右脚踩入温柔乡。
玉所行是上海老珠宝商的一把手,军阀混战时期,也只能收起富贵做枪杆子下的一条狗。
人物设定的需要,江陵没抽过烟,头一次尝试赵导就要求换成雪茄。
江陵也没拒绝,烟酒二物虽然能省则省,但是人物立住脚往往也要靠道具的加成。
谁能相信周旋在各大军阀中间的玉所行,能避免了和他们同纸醉共金迷。
赵择商很喜欢江陵的镜头感,他作为导演不要求一个演员真的能和角色合二为一,而是本人总能恰到好处地拿捏角色。
江陵的玉所行,装的清贵慈悲,做狗也不低头。
反给了玉所行更多人味的魅力。
这边一喊卡,江陵就回头咳了两声,排气扇开到最大也散不尽一屋子的烟味儿。
和工作人员道过谢,他就窝回车里等着下一场戏。
上海的冬天很好熬,唯一不足就是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不系一条围巾,风从脖子里面灌。
拍戏免不了日夜颠倒,自己这些年也习惯了,但对手演员年纪还小,听说人刚毕业酒杯赵择商挖了过来,高强度拍了一个多月,悟性不差人也算勤勉。
即便这样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少不了要挨一顿骂。
赵择商算是圈子里年轻导演里的佼佼者,家里面世代演艺为生,祖父辈就已经是上个世纪的名导了,他操起祖辈的旧业,又在年轻一辈里成绩斐然,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江陵和他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年纪也不大,那会儿看待人物都一视同仁,从不觉得人有什么高下贵贱之分,他看不惯赵择商动则骂人砸东西的作派,赵择商看不惯他孤高自许的为人,那时候没少起争执,两个都不是服软的人,稍有碰撞就免不了口舌之争。
要不是周吝出面调和,估计也没有第二次合作的机会了。
周吝说已经好些年看不到圈子里能有演员和导演争吵起来,这样生动的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