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105)
第84章 我是他,前男友。
那导演怒发几条微博后没了音讯,炒热了这碟子鸡零狗碎隐身而去,星梦闭口不言,等于变相默认网上谣言,然后为江陵辩的不辩的都不作声了,舆论来时如山倒,淹没他时连苟延残喘的机会也不留。
江陵知道,周吝有后手,或是等着舆论降温时再做翻盘的打算,或是风平浪静时再掀起风浪,就像当年对赌,要不是棋行险路,星梦没有重生的日子。
可周吝太自大了,他总以为万事万物,都在他这个幕后操盘手的掌控之内,但他不想想,这圈子里一鲸落万物生,当初阿遥被逼退圈的时候,多少人因此才拨云见日有了出头日。
但凡能受益,又有多少人恨不得他死在这场火里,连人带骨,灰都不剩。
可江陵不知道怎么劝他收手...
怪只能怪周吝这些年逢赌必赢,在赌盘上吃了太多的红利,哪怕人做赌注,哪怕血做代价。
只是江陵以为趁势想让他永远翻不了身的,会是环球,或是哪个对家。
就是没想到,第一个出来火上浇了盆油的,是江昭。
他发了篇长文,里面字字泣血,句句控诉。
说起他小地方出身怎么求之不易得来的机会,就覆水东流。
说起自己被换角时,怎么跪着求江陵,都换不来一点怜悯。
说起在圈里怎么忍辱几年,被人卖给权贵,遭受虐待。
说正经演戏的无路可去,可卖身的戏子却在京城...
而后就有人放出在片场江陵房车前,江昭哭着下跪的视频。
他们做这行的从不怕假话,假话经不起时间推敲,久了就不攻而破了。
最怕的是这种真假参半的话,一旦坐实一句话,其他假的也成了真的。
一段不过五秒的视频,江陵连脸都没露,但已经成了视人如草芥,冷血没人性的上位者。
江陵看过后什么话也没说,想了想江昭为什么会攀咬上自己,分明换角的不是他,施虐的也不是他...
哦,大概是因为他曾动了一次恻隐之心。
真好笑,又被周吝说中了...
网上怎么臆测,怎么辱骂,江陵已经不去看了,除非他嫌自己活得太久,所以只能装作外面一片太平,等好了日子就能继续,等周吝的时机到了就能为他洗正骂名。
但身体已经不容许他这么自欺欺人了,一到夜里胃痛得没法躺下,最后只能坐在地上蜷着身体,喝多少热水塞多少颗药都不管用,冷汗沁得衣服都湿一层。
江陵怀疑胃被自己折腾得有了大毛病,否则也不会时常感觉疼得想从楼上跳下去,可背着人去医院检查了一通,只是个慢性胃炎。
他不信这个结果,医生在骗他,报告是假的,只有他的感觉才是真的。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医生安抚着他,“十个人里九个人就有慢性胃炎,不是大病,你不要太焦虑。”
“不是...”江陵摇了摇头,“我觉得我可能得癌症了,不然为什么疼得想死?”
医生顿了顿,以为他只是像那些惜命的患者一样,平常的症状说得夸张,“你要实在疼得受不了,那我给你开些止疼片,看看能不能缓解...”
江陵很听话,一日几次,一次几粒,老老实实按着医生说的服用。
他后悔当初没听蒋医生的话,早些治病,早些放下,也不至于到了今天。
阿遥来的时候,他已经好几夜没合眼了,人应该算不上有精气神,否则阿遥见了他眼眶也不能红成那样,倒像是那年他自杀,江陵去医院看他,也是一眼就忍不住红了眼圈。
他笑了笑,觉得怎么像又是几年没见一样,“我没事...”
“我知道...”阿遥点着头,蹲在他面前,跟着他一起粉饰着太平,“过两天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江陵笑了声,侧过头不再看他了,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在做什么?”
地上摊了许多纸,勾勾画画了许多数字,江陵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不停,“看看我有多少钱...”
他又抬头笑了笑,“我得做好跟星梦打官司的准备。”
说完不等谢遥吟从惊愕中回神,他轻轻叹了口气,“实在没别的路时,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周吝说的没错,他全部身家交出去都不够那天价的违约金,除了对薄公堂,江陵想不出还有别条谋生的路。
“你...”阿遥顿了许久,那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不做演员了吗...”
“嗯。”只要闹到法庭上,甭管官司输还是赢,都是跟星梦站在了对立面,也是跟周吝撕破了脸...
以周吝的性子,他大概跟演员这条路就无缘了。
江陵忽然发现,这决心下起来并不艰难,他总说戏比命重,真到了要死这步,就没什么舍弃不了的了。
阿遥陪着他坐了许久,说了许多话,都是些过去的闲言碎语。
江陵想起什么,笑他当年不识货,勿把潘老板的茶壶当作便宜货,气得潘昱说以后要买个铁壶给阿遥喝茶,反正他也分不清好坏贵贱。
“好久没见潘老板了...”
江陵到了现在才发觉,有些人一时不见,可能就不会再见了。
哪怕都活着,都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北京城...
阿遥笑道,“我们还能再约着喝茶。”
江陵摇了摇头,不说话了,就当作上辈子的事吧...
楼下传来门铃声,江陵好容易有了的困意被打散,阿遥本来蹑手蹑脚的去拿毯子,听见声音皱起了眉头,见江陵醒了不忿道,“真会挑时候。”
“你坐着,我去开。”
好久没动弹,江陵身上有些犯软,以为是赵成,又想着会不会是他来了...
他下了楼打开门,没想到,门外的人是蓝鲸。
“能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那不安的感觉更重,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江陵下意识地想关上门,被人拦住,“江陵,我来找你是聊聊我跟周吝的事...”
听见周吝的名字,他放在门上的手握紧了些,而后慢慢松开,“进来吧。”
他站在身后打量着江陵的身影,外面已经沸沸扬扬,舆论恨不得把这人撕成两半吞了,但面前的人仍旧不急不缓,好像天生一段从容。
连争抢都不用,周吝就拱手把大把的金钱和地位送上,显得自己这些年在父权下苟活,在计算中得利,可笑极了。
“违约的是我,周吝却让你替我背锅,实在不好意思。”
江陵看着他,轻笑了一声,笑他这挑拨的把戏太拙劣,却又刺得人心疼。
“蓝鲸,你不害怕吗?”他淡淡道,“外面闹得越厉害,等真相出来,反噬到你身上的时候,就越疼。”
蓝鲸脸色微变了变,转而又浮上笑脸,“你是不是好久没上网看了,你以为现在违约的事还重要吗?”
“你多的是比那更重的罪名。”
江陵的手不自觉收紧,手心里沁着汗,“你要真觉得我翻不了身,在家等着看笑话就行,何必跑这一趟呢...”
“我没空陪你打哑谜绕弯子,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蓝鲸慢慢凑近他,沉声道,“江陵,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抛去我爸的关系不谈,为什么我一进星梦就能慢慢替代了你,为什么周吝给我取了个蓝鲸的艺名,为什么他把你的经纪人给我用,出了事把你推到最前面?”
“魏承名的本事再大,能左右得了周吝的一言一行?能叫他把自己亲手捧出来的视帝放在人前,供人审判?”
“你从来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江陵愣住,不是没想过,是没敢想过,哪怕心里质疑了周吝千百次为利益驱使,江陵都不曾往别的上面想过。
可的确是...
为利能捧红一个蓝鲸,但为什么事事特殊优待...
为利能把资源倾斜,但为什么亲自给他取个名字...
为利能包庇蓝鲸,但为什么让自己承受这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