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85)
等着上了飞机,江陵才想起,成年人已经越来越不会表达情感。
他发现来了这么久,最想说的话竟然没跟阿遥说。
第67章 心意相通
江陵去了一趟星梦,他知道消失一个月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但星梦对艺人的管理制度严苛,周吝最忌讳艺人一朝成名压公司一头,哪怕人在圈里面地位已然举足轻重,都不能凌驾在他制定的规则之上。
迄今为止除了江陵,还没一个人敢顶风作案。
江陵半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几个高层,大概是在汇报什么工作,周吝合着眼听,偶尔出声,下面的人不敢敷衍,周吝不看,文稿也做的精致漂亮。
许新梁先看见了他,他没用眼神示意江陵一会儿再进来,反倒悄声告诉周吝,“周总,江陵回来了...”
周吝慢慢睁开眼,回身看向门口的时候,门半掩着,江陵没有探进身子,只能从缝隙中窥见他的身影,灰暗的色调里突兀多了一抹颜色,就像给夜里撕开了一道带着光亮的口子。
周吝抽回目光,他开会不喜欢长篇大论,切着重点交代了两句就让众人散了,然后等着门外的人进来。
江陵很久不出入他的办公室了,以前的没这么大,休息区统共就一张茶几两张沙发,江陵不跟着旁人在外面吃饭,周吝会做两份,吃喝都在这里。
那会儿也没会议室,他的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江陵累了就在歪在沙发上睡,谁来也不在意,开会的讨论声再大都惊不了他的觉。
还能隐隐听到有人调侃,“江陵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了,睡得还挺香。”
周吝只是笑着看他一眼,“年纪小正是觉多的时候,吃得也不少...”
一阵笑声过后就陷入长久的安静,江陵醒来时,身上总会盖着一张毯子,办公室里开着一盏微弱的灯,周吝一个人为了星梦仍殚精竭虑。
说句不上进的话,江陵宁肯他跟星梦回到岌岌无名的过去。
“去哪儿玩了?”
周吝的语气很平静,就像人不是忽地不见踪影一个多月,只是在北京的哪条街道散了会儿步一样。
江陵真话假话参半地说,“在英国逗留了一段时间,到处走了走。”
没有声息的消失一个月,从前江陵想不都不敢想,别说今天,就是从前那个草台班子,也没人敢这样。
江陵坐这儿并不心虚,一早把后果都想了个遍,不过那点前途没什么打紧的。
可这点底气本来就微末,即便是破罐破摔也有一鼓作气再而衰的毛病,江陵终究是在周吝不作声中沉不住气。
他抬头,想叫周吝别拿软刀子磨人,可对上目光时,那双擅长审视旁人的眼里,又没有分毫威压。
就像那晚突然跑来找他,没什么,只有远别重逢的思念罢了。
周吝也没再多问,轻声嘱咐道,“一会儿先给宁平安打个电话,这些日子他替你兜了不少底。”
江陵没想过周吝能这么轻轻揭过,愣了一会儿来不及做反应。
周吝以为他不愿意,顿了两秒,看向许新梁,“你去打。”
“行。”
江陵不至于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晓得,开口道,“宁老师那边我去说。”
周吝扶着脑袋,轻声问道,“喜欢那儿吗?”
谈不上喜欢,江陵本身就是一个很难有归属感的人,要不是阿遥在,一天也不会多待。
江陵琢磨不透周吝问这话的意思,斟酌了一会儿道,“风景不错...”
“那就是不喜欢。”
江陵还在惊讶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周吝笑着道,“你要喜欢什么,眼睛藏不住。”
藏不住吗?
可打小爸妈最头疼的就是猜他喜欢什么,有时分明他看一件东西瞪得眼都直了,可就是没人瞧得出来他喜欢。
可能从来不是自己的问题,也许是身边人太眼盲心瞎。
江陵看着他,“那我喜欢什么?”
问完又觉得没意思,江陵侧过头,也不指望周吝能说出个什么。
“喜欢我...”
江陵有一瞬忘了,人的气息是如何一呼一吸来供大脑获氧,他只感觉自己心都跟着提了上来。
“包的饺子。”
转过头时,周吝笑得正欢,看见江陵已经有些被捉弄后的羞怒,才认真道,“除夕那天给你包了饺子,不过我尝着不好,没敢给你带过去。”
“回家去,重给你包好不好?”
蒋远程说的没错,心里的病最难治却也最容易见到生机,哪怕已到膏肓,爱也能裹着枯骨,走到哪里血肉就长到哪里。
“好。”
有一次,我梦见我们彼此陌生。
醒来发现,我们原心意相通。
许新梁给他泡了一壶金骏眉,名字叫琥珀光,据说是茶汤的颜色能晕出琥珀光色得名的,江陵常去潘老板那里喝的正山小种远没有这个难得,五斤的茶芽才能做成那一块茶饼。
总说天下的好茶都在潘老板那一隅,也不见得。
江陵伸手接过许新梁递过来的茶盏,腕子上的翡翠手镯露了出来,磕在茶杯上响起一道清脆的碰撞声。
周吝见江陵这个镯子戴了有两年了,“上海那里回来一批石头,再去挑两块做两个镯子。”
“有一件就够了,多了就不稀罕了。”
这两年缅甸的生意不好做,就那批石头能运回来也费了不少周折,翡翠的价格跟着水涨船高,周吝有心思做做别的生意。
“你觉得玉髓怎么样?”
周吝清楚玉髓是个便宜玩意儿,市场上的良莠不齐,买来也都是戴着玩的,压根没有翡翠的收藏性,所以一直拿不准主意。
江陵也明白周吝的意思,只是从翡翠降级到玉髓,浮生那帮老人们也不能同意,就商业而言,也是冒险。
恐怕除了周吝,再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想了。
浮生有最专业的镶嵌师傅和雕刻师傅,未必不能一试,江陵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可以试试,翡翠的客群有限,浮生得另辟一条蹊径。”
周吝讶异江陵竟然能一句话,就听得出他想要做什么。
笑着跟许新梁道,“谁说江陵不懂生意,他要钻这门道,没你什么事了。”
许新梁应和道,“江陵聪明,做什么都能成事。”
周吝也赞同这话,笑着揶揄,“你要拍板我可就这么做了,到时候挣不了钱,别嫌给你分的少。”
江陵没懂这话的意思,只以为周吝调侃他,笑着不作声。
没把握的买卖,周吝可不干。
人都有爱美之心,许新梁瞧着顺着抬头瞥见江陵的眉眼。
可能江陵自己都没发觉,刚进圈子的那股清高劲不消反起,只是那会儿轻狂气多些,许多人背后总议论他年纪不大,仗着周吝目中无人。
现今不一样了,他身上多了压不住的贵气,人不像从前一块儿冰似的,触着心底都发凉,那双眼睛里,容得下许多人。
他正低头喝茶,似乎觉得这茶合他心意,敛目睁眼间有些赞赏的意味。
只是不明显,他的喜恶一般人察觉不出,只是许新梁恰好擅于看人的脸色,“这儿还有两块没拆的茶饼,你要喜欢待会儿给你装上。”
以为江陵会回绝,没成想他点头应道,“一块就行,不能多喝。”
周吝也不管他俩自顾自地不过问他,只是笑道,“拿着我的东西献殷勤?”
“我自己掏腰包送他。”
许新梁如今看待江陵的眼神俨然已经不同,以前在他眼里江陵不过是个普通出身,长得出众些,讨老板喜欢的笼中鸟。
今时不同往日,他在圈子里有多争气都不足为道,而是周吝已经有念头,把从上海浮生那边的股份给江陵分一半。
不同于当日为给他养老托底的那点股份,江陵也许摇身一变,就从圈里的盘中餐变成瓜分利益的资本。
人难免有远虑,许新梁也不得不揣测周吝的心思。
以两个人如今的感情,周吝能把浮生给出去一半,星梦以后是一个人做主还是两个人做主都未必,更别说他手里还没拿稳的地产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