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8)
想到江陵有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周吝时常对面前的人恨得牙痒痒。
可最后还是不敢赌,放谢遥吟走了。
周吝轻轻拍了拍江陵的腰,“先去洗澡,我带你去吃早饭。”
第7章 笑贫不笑娼
江陵提前半个小时先到了茶馆,这边比较隐蔽,他们和茶馆的老板又相熟,所以经常和阿遥抽着空就来坐会儿。
江陵喜欢这边院子里的几棵竹子,尤其是下了一夜的雨,竹梢上挂着雨水,就像书里面说的娥皇女英以涕挥竹的模样。
“你的新剧我看了,演得有点水平。”
江陵回头笑道,“多谢。”
茶馆老板叫潘昱,二十八的年纪,京圈里出了名的富家子弟,天天焦虑自己快要破了三十的门槛。
江陵见他亲自端着茶壶进来,跟着周吝这么多年他也稍微识点货,认出了是去年北京东正春拍成交价两千多万的湖帆石瓢壶,上面刻着“细嚼梅花雪乳香”。
看上去其实没什么稀奇,只是赶巧江陵见过一次才认了出来,“什么好茶要配这么好的壶啊?”
潘昱笑着坐到江陵对面,“还得是你识货,小谢来了没准以为这是市面上几百一把的破壶呢。”
他和江陵是麻将场上认识的,他爹和周吝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第一次见江陵的时候他陪着三个商场老狐狸打牌,二十岁刚出头坐在那里,手上摸牌的动作并不娴熟,一张俏生生的脸蛋波澜不惊。
周吝就坐在一边看他出牌,江陵出错牌点了对家的炮他也不言语,笑盈盈地叫他放心玩。
潘昱不看电视剧也不爱混那边的圈子,没认出江陵就是最近大火的影视明星,以为他就是周吝身边一个长相颇惊艳的小情儿。
当时挺瞧不上的,没想到两人最投机,一接触就是好几年的交情。
“那不能。”江陵撑着脑袋,替阿遥分辨了几句,“他虽然对这些东西不上心,但也知道你拿出来招待我们的,怎么可能是外面随便买得到的呢?”
潘昱听了这话,心里面得意,端着茶壶给江陵倒了一杯。
江陵年纪小其实不懂茶道,但好在潘昱为人随性,摆弄这些名贵的茶从来不像旁人那样,又要洗茶又要点茶的。
通常抓一把茶叶放壶里拿水冲泡了就喝,行家看起来有些暴殄天物,背地里骂他是饮茶解渴的水牛。
江陵喝了一口,抬头问道,“是龙井吗?”
“浙江的十八棵御茶,一年就产二两,不对外公售的。”
江陵挑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嘴也金贵了,一口喝掉了好几万,“你这好茶还是留给那些书记喝吧。”
潘昱把窗户撑开,吹进来一点凉风,回头看江陵他正垂着眼看茶杯刻着的小篆,他这里东西物件都很讲究,轻易不拿出来给人,也就捧在江陵手里不觉得糟蹋这些好东西,“当官的不配,就你江陵配。”
江陵这些年好话歹话听了不少,什么话都不往心里捡了,只是揶揄道,“快打住,我这行忌讳捧杀。”
潘昱回身靠在窗户上,其实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江陵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成色种水太好,在江陵的手腕上翠得生光,这种品质的翡翠挺罕见的,江陵就算有钱买也未必有门道,“你们周总对你,还挺大手笔的。”
江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腕上的镯子,端着茶杯笑而不语,北京大小圈子虽多但说到底就是一个圈子,谁是出来卖的,谁是谁的金主,谁贵谁贱,他们心里面门儿清。
好在这群人见识过的腌臜事不少,这世道又笑贫不笑娼,不然潘昱这样家世的人估计也不屑和他坐到一块儿喝茶。
说到晦涩不能详谈处,两个人忽然没话了,盯着窗户发呆。
潘昱虽然觉得与江陵投契,但拿捏不准他的脾性,很多话和小谢能随便张口,到江陵这里就要三缄其口,常聊难免不自在。
正尴尬着,楼下突然出现一抹身影,潘昱笑道,“你瞧,又一个大明星来了。”
俯身看下去,谢遥吟戴着墨镜口罩风风火火走了进来,步子迈得挺大,走起路来衣服都飘在身后。
一进门什么话也没说摘了口罩,倒了一大碗茶就往嘴里灌,缓了几秒才摘下墨镜,眉头蹙起,“被狗仔盯上了,甩了五条街都没甩掉,我干脆把车停了跑过来的。”
潘昱也不心疼自己的茶,就算价值千金也就一个解渴的好处,“我就说你阴天戴着个墨镜耍什么帅呢。”
“你说这帮人是不是吃饱了找我遛食来了?”脱掉外套,谢遥吟坐在了江陵身边,“瞧见了吗江陵,约我要趁早,以后我做了影帝出来见你一面可就难咯~”
阿遥事业婚姻两全,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说话难免夹带着点轻狂劲儿,江陵听着挺喜欢的。
现在的明星艺人私下里什么勾当都做,明面上却个个儿被调养的低调内敛,懂礼周全,看多了全是行尸走肉一样的死气沉沉,也就阿遥,网上虽然两级风评,但仍有这个年纪的朝气和热忱。
江陵偶尔配合他胡说两句,偶尔又懒得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诶,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不信我能拿影帝?”
“信。”江陵喝茶喝得嘴里发涩,正想挑块儿好看的点心吃,“你快拿影帝,我以后就靠着你在圈子里横着走了。”
“小意思。”
“小谢,快和我们说说和秦未寄结婚什么感受啊?”
江陵放下茶杯,跟潘昱一起好奇地往前凑了凑,男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其实也不过感情前途两个话题。
谢遥吟神秘地伸出手掌,“五个字。”
等着两个人凑近了,他才悄声道,“哥们儿应得的。”
没听到正经答案江陵靠回椅子,白了他一眼,“要点脸吧你。”
阿遥撑着下巴,得意地摊了摊手,“不是我不告诉你们,和偶像睡一个被窝的感觉,说了你们也是白羡慕。”
潘昱冷笑一声,“你就嘚瑟吧,我等着你哭的时候呢。”
“潘老板你这人心够狠的啊,羡慕不来就咒我!”
江陵听他俩拌嘴在一旁跟着笑了两声,觉得这两个人碰在一起什么时候都是吵吵闹闹的。
干脆不管这两个人,低头在旁边看刚刚服务员端上来的一盘点心。
江陵这人有个毛病,吃什么东西先看模样再看口感,恰好潘昱这里常年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来来往往,做的东西模样上一定拿得出手,所以很合他的心意。
他指着一块做成桃花模样的紫色糕点,抬头问道,“这个点心叫什么啊?”
潘昱应道,“水晶紫薯糕。”
“哦。”江陵又指着另一块蓝色的问道,“这个呢?”
“山药枣泥。”
“那这个呢?”
“椰蓉荷花酥。”
“那...”
潘昱不记得江陵这么挑嘴,怎么问了一圈也没尝一口,“怎么了?都不喜欢吃?”
“不是。”江陵有些不好意思,头一回见他说话这么腼腆,“你们这儿的师傅好厉害,怎么捏出来这么好看的点心的?”
潘昱似乎听出了江陵话里的意思,试探道,“你喜欢?那待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装几个...”
江陵点头,潘昱这里的东西不能外带,他来了几次也不好意思张口,“那能一样装一个吗?”
潘昱愣了几秒,也就小谢平常来了喜欢顺走这个顺走那个,江陵见外些,每次临走别说拿东西了,喝口茶也要付了两个人的钱再走。
江陵第一次来这里喝茶的时候非要付钱,潘昱在北京城开个茶馆,不是为了赚这块儿八毛的,而是替他爹赚高官人情,做大生意的不背靠大树早晚被人分食干净,所以这茶馆看上去是一块自在地,其实是权钱交易的大本营。
江陵是跟着周吝来过两次,里面在谈事,他就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桌子上要点茶和点心,吃饱喝足了也不管里面的人,只把自己的账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