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石不生苔(33)
此刻对上佟石的眼睛,他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今晚…就不了,我喝了酒。”林安生再次将酒杯续满。
酒能壮胆也会误事。
自控力这种东西,他一向自诩过得去。
只是之前没遇到过这块‘小石头’。
又作不得数。
不知道是自己喝的香槟其实含酒精,还是临睡前林安生靠窗而立说出的那句“在拉斯维加斯,梦都是在醒时做的。”
佟石这一晚梦得绮丽迷离。
他拿着高脚杯站在纽约双子塔的观景台上,身边的林安生却坐在威尼斯人的贡多拉里。
林安生穿着牛仔服,手里拿着酒杯:“你会跳舞吗?”
佟石一边往林安生帽子里放美金,一边老实回答:“我不会。”
“你不会跳舞,我不要你的礼尚往来。”
数不尽的钱被林安生撒进河里,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佟石抿着嘴:“都湿了,我只有这些钱。”
下一秒他被林安生拽躺进浴缸里,“你不会跳舞为什么要把扣子解开。”
佟石低下头,自己身上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两颗扣子。
汗水正顺着胸膛淌向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泡在浴缸里的钱被林安生抓起,塞进他的领口。
佟石慌乱地从衣服里握住林安生不安分的手,“我不要钱。”
“你不是说要给我搓背吗?”水蓝色的瞳孔比拉斯维加斯的夜晚还让人沉沦,林安生缓缓解开牛仔服的扣子。
“……”
佟石猛地移开视线又慢慢看回去。
下一秒,眼前突然变得雾蒙蒙,冰冷的浴缸里滚动出烫人的水花。
也不知道是水热,还是紧贴过来的身体热。
“佟石,Tip Time。”
浑身一激,佟石从黏腻中睁开眼睛。
林安生房间是一张king size的双人床,昨晚入寝时,他们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可此刻,他下巴垫在林安生肩上,林安生的温热气息喷洒在额头。
带着熟透的果香,像昨晚那杯入口醇绵的香槟。
轻薄的被子下,他们的腿似乎也碰触在一起,热意隔着裤子源源不断传来,将自己激醒的那团湿腻更加明显。
“……”佟石意识逐渐清明又陷入更深的茫然。
没等他彻底清醒,近在咫尺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连忙闭上眼。
其余感官放大,佟石‘看’到林安生醒了,‘看’到他呼吸先是急促又放缓,‘看’到他默默盯着自己,‘看’到自己的眉眼被他用食指轻轻描绘,之后指腹停在嘴唇上碾压摩挲。
这一幕幕诡异地让佟石觉得其实自己还在梦中。
心脏剧烈跳动,他猛地睁开眼睛,然而做出这些事的人并没躺在枕边。
快要走出卧室的林安生听到动静回过头:“醒了?”
盯着他看的佟石懵懵地模样。
林安生莞尔:“收拾收拾,一起下去吃早饭。”
佟石依旧没有反应。
想到刚刚触碰到的睡颜,林安生心底发软:“或者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
“我…”佟石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他轻咳一声:“嗯,我再睡会儿。”
等林安生进了卫生间,他迅速掀开被子检查床单。
昨晚临时决定睡在这里,身上穿着的是林安生的睡衣。
隔着三角短裤,藏蓝色睡裤看不出异样,佟石多少松了口气。
在床头便签条上留了一句“我肚子疼,一会儿餐厅集合”,他慌慌张张跑回楼下自己的房间。
李思达也刚睁眼,坐在床上一边揉眼睛一边问:“佟石哥你被狗撵了?”
“你昨晚睡哪了?”
“你抱着衣服干什么?”
没理会李思达的三连问,佟石钻进卫生间。
他初二才变声,比韩鹏晚一年。
那段时间上学路上,那小子总是神神秘秘地问他起床有没有不对劲。
佟石问什么不对劲,他又支支吾吾。
直到有天早上,佟石从黏腻中惊醒才知道韩鹏说得不对劲是什么。
“我爸说这事儿正常,爷们儿都会这样。”看出他的不自在,笑得贱兮兮的韩鹏一副过来人模样。
佟俊春早就不在了,没人跟他说这些,好长一段时间佟石才自己消化了这种‘正常’。
他理解不到那些父母恩爱的同学为什么会早恋。
所以喜欢是什么,没有耳濡目染的他不明白。
只是即便不懂却也知道在这种梦里梦到林安生是不‘正常’的。
将三角短裤搓洗干净,佟石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慌张、茫然,像个幼稚鬼…
昨天那个短暂成熟过的他好像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
去洛杉矶是中午的飞机,在餐厅和林安生一起吃了饭,佟石没有跟他去逛音乐喷泉而是借口回了房间。
林安生来敲门时,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门。
“看你刚刚没怎么吃东西,肚子还不舒服吗?我这里有药。”站在门口的林安生手里拿着牛皮纸袋。
佟石:“我…”
知道林安生才29岁,他就没再叫过对方“叔叔”,此时额头上探体温的手背却让他嗓子发紧。
“林叔叔…”
这声“林叔叔”也让林安生恍然从旧金山起他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三个字了。
只是顾不得细想,他的眉心就因佟石脸上的无措和害怕蹙起,“出什么事了?”
佟石低声道:“我做了个梦。”
林安生这才轻轻松了口气,看他因为一个梦紧张成这样,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什么梦?”
佟石张了张嘴:“…忘了。”
旖旎却邪恶的梦,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梦。
以为只是心虚带来了罪恶感,结果直到上飞机,佟石还是萎靡不振,坐在他身边的林安生向空乘要来体温计。
37℃7,低烧。
林安生将温水和药递过去,“怎么会着凉。”
昨天他们一直在一起,想到去佟石房间去找他时,他头上的水珠还没干,“早上洗冷水澡了?”
佟石:“嗯,不用吃药。”
“再热也不能洗冷水澡。”林安生不赞同:“这两天行程排得紧,明天还要去好莱坞影城,别耽误。”
佟石只好将药吃下。
拉斯维加斯飞洛杉矶时间短,吃了药他闭上眼没多久就被林安生叫醒。
直到进了酒店,头还是昏昏沉沉,佟石跟方辉请了假。
林安生陪在他身边宽慰,“不看也不可惜,好莱坞星光大道不如滨海广场的百年脚印,参观比弗利山庄其实就是去有钱人家门口拍两张照。”
佟石想笑却只是扯了扯嘴角。
见人没精神,林安生抬手贴上他发烫的脸颊,“走吧,去我房间休息。”
然而这次佟石没有跟林安生一起,而是摁亮自己那层按钮。
“不了。”
不光回绝,还带着阻止。
“林叔叔,你跟他们去玩吧。”
林安生踏出的脚僵在原地。
电梯门开了又合,佟石余光看过去,林安生独自站在电梯里,神情晦暗不明。
不知道是洛杉矶天气比拉斯维加斯凉快还是发烧带来的体寒,佟石缩在被子里依旧冷得发抖。
他记不清自己上次这样冷是在什么时候,好像是佟俊春和石柔离开的那夜,被他们护在出租车后座中间。
鹅毛大雪和不断涌出的血将石柔新给他买的棉衣棉裤打湿又冰冻,他哭着喊“爸爸妈妈醒醒。”
“佟石,醒醒…”
蒙着头的被子被人掀开,阳光眩目,佟石抬手遮挡,指缝中林安生的身影朦胧。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佟石再次闭上眼:“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