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石不生苔(18)
李思达牙齿打颤:“佟…佟石哥,我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这里景色多…多美。”将吓得吱哇乱叫的李思达挡在身后,‘已经克服恐高’的佟石咬紧腮帮迎风站在世贸顶层的露天平台上。
听佟石用没什么信服力的话语安慰人,林安生脸上的笑意不敢太明显,沉了沉声,抬手指向天边。
“天黑了。”
最后一抹残阳随着林安生的话音落下,整个天际还没陷入黑暗又被璀璨灯光点燃。
帝国大厦与时代广场一个自上而下,流淌着如脊髓般的银光。一个由车流汇聚成红色血管,正向四面八方辐射延伸。
眼前的景象让佟石怔愣好久,紧接着,他也像林安生那般抬起手,隔空抓握。
一瞬间,佟石觉得自己仿佛触碰到了纽约的脊柱和心脏。
“佟石…”
猎风凛冽,佟石侧过头,对上林安生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欣赏着他脸上还没散去的渴望,林安生:“欢迎来到『梦想家的竞技场』,美国纽约。”
坐上大巴车回到酒店,佟石跟李思达轮流进房间自带的浴室里洗掉身上的汗。
旅行团安排的双人间不仅有浴室还有空调,总算给就连在夜晚都感到闷热的他们带来凉爽。
李思达躺在床上玩Game Boy,床头响起一声蜂鸣时,佟石刚把服务生送回的裤子叠好装进袋子里。
“佟石哥哥,你的手机响了。”
李思达从游戏中分出几分好奇,“是不是林叔叔。”
佟石连忙打开折叠屏,屏幕上显示一个信封。
——Sweet dreams。
佟石弯起嘴角。
——You too!
【作者有话说】
李思达父母:大学生(伪)就是心眼好。
林叔叔:嗯。
第14章 无言梦和千灯明
关灯上床前,佟石将厚重的窗帘掀开一条缝隙。
十几层的酒店外依旧是星火璀璨的夜晚。
只是这一觉他没像短信里写得那样‘做个好梦’。
站在世贸大厦观景台上,佟石垂着脑袋被高国祥批评为什么不报考海事。
“我分数不够。”他低声解释。
高国祥拍打讲台,“我对你太失望了。”
佟石:“老师你别生气,我后悔了。”
他不想去洛杉矶了,他想留在纽约这个竞技场。
可高国祥不理他而是扭头去跟刘浩成说话。
“你听话,你才是我的好学生。”
刘浩成一边得意地笑一边冲佟石大喊:“海龟,海龟,海龟。”
那杯被菜单碰倒的橙汁不光洒在桌子上,也滴在卡其色裤子上。
梦里的佟石不再压抑情绪,举起了拳头。
然而胳膊还没挥出去,就被人抓住,佟石侧过头。
是林安生。
替他解围的林安生。
“林叔叔…”佟石抿了抿嘴:“我弄脏了你的裤子,还穿了你的三角短裤。”
“林叔叔,我不是海龟。”
林安生:“嗯,你不是,你是小石头。”
佟石纠正:“大石头。”
林安生:“那么大石头,你还恐高吗?”
佟石摇头:“不恐高。”
林安生指着云端,“走,我们上去。”
跟林安生一起站到双子塔顶层的围栏上,佟石低下头,“怎么没有灯了?”
刚刚还灯火通明,此时除了林安生的眼睛,周围一片漆黑。
“佟石…”林安生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佟石向他靠近:“林叔叔,风太大,我听不见。”
然而林安生却笑着松开他的手,展臂后仰,蓝色眼睛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夜空,紧接着又坠入黑暗。
“!”佟石没来得及喊,下一秒他双脚用力一蹬从酒店的床上醒来。
“……”
盯着天花板半晌,佟石才从这光怪陆离的梦里缓出来。
摸黑看了眼时间,他起身将隔壁床上睡熟的李思达叫醒。
旅行团下一站目的地是华盛顿,为了不耽误行程,清晨5点就得下楼集合。
大巴车从新泽西沿I-95公路南下,沿途多是电影里出现的成片农田和林地。
偶尔有红顶谷仓一闪而过。
车里除了领队和杰克精神十足,其他人都哈欠连天。
李思达更是靠着车窗睡得天昏地暗。
高三一年每天起早贪黑,佟石倒是不困,先是抓拍了几张朝阳下的麦田,随即又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数码相机。
相机里,除了风景和自己,还有林安生。
昨晚分别时,林安生说等旅行团回到纽约再见面,存储卡到时候再还他。
跟裤子手机一起。
佟石盯着他和林安生唯一那张合照。
李思达拍照技术不怎么样,把他们的脸拍得比身后帝国大厦还模糊。
佟石想到早上那个不太好的梦。
父母离世后,他也总做这样的梦。
有时候是母亲坐在父亲自行车后座笑着冲自己挥手,有时是血沿着他们睁着的眼睛嘀嗒嘀嗒往自己脸上淌。
梦不同,可每次都听不见他们想说什么。
林安生在梦里说了什么他也没听见。
抿紧嘴,佟石拿出手机给对方发去一条短信。
——How are you
手机没有中文输入法,用汉语拼音又很怪异,佟石发完这句问候觉得自己语义表达可能有错误。
好在这没头没脑却又普通的问候消息很快被回复。
佟石松了口气。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6点,回消息的人起得真早。
从酒店到华盛顿要4个多小时,中途大巴车停在费城短暂休息。
“时间有限,就不多做停靠了,给大家三十分钟,上个厕所、拍拍照,买点东西。”
领队先一步下车,其他人陆续跟上。
佟石没跟李思达一起,而是闭眼补觉。
等他睡醒,杰克已经把大巴车开进了华盛顿。
跟金融中心纽约不同,作为美国首都,华盛顿更显得庄重严肃,没有那些直达云端的建筑物,视野开阔。
一路参观下来,领队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不要大声喧哗’。
晚上回到酒店,在李思达‘太无聊了’的叫喊声中,佟石接到林安生的电话。
“去了独立宫和富兰克林墓,还参观了林肯纪念堂和华盛顿纪念碑…”
跟李思达说得一样,不像旅游像是学校组织来‘接受教育’。
听他汇报完行程,电话另一边的林安生笑出声。
“华盛顿毕竟是政治权力中心。”
“佟石,我在你们酒店大堂。”
佟石愣住。
清晨4点50,林安生已经在对着镜子系袖扣。
8点是华尔街人对外自称的上班时间。
但早上6点,被资本主义压迫的打工族挤满科特兰街站。
餐饮超市行业更早。
林安生经常会随机抽选一家红龙的店铺,一边看报一边悠哉地欣赏步履匆匆的行人。
黄锦榕曾说他恶趣味。
林安生说这叫‘考察民情’,比起‘民以食为天’,他更奉行‘食以民为天’。
只是佟石的短信比送到他手中的《华尔街日报》早了几分钟。
普普通通一条问候让林安生挑起右边的眉毛。
无论是正常招呼『Good morning』还是中式英语『How are you』。
以佟石的性子,应该不会主动用自己手机发来付费短信。
所以在林金发接到伙计线报摸到这家餐厅时,林安生已经订好飞去华盛顿的飞机。
出差理由很正当,华盛顿是州际运输公司第一个枢纽站。
而且再怎么假公济私,林安生也先将公事处理完才进行私事。
只不过错过了一起瞻仰林肯纪念堂。
“刚刚跟你们领队打好招呼,我们可以有两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靠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林安生视线虚晃晃地看着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