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石不生苔(100)
他又低头看向文件上“An Tong”两个字。
那上面蜿蜒着一道肉色疤痕。
右眼失明后,他时常会产生幻视。
有时是一闪而过的光团、人影,有时是左眼看过的世界被大脑慢半拍投射出来。
林安生索性闭上双眼,抬手去碰佟石的身体。
指尖沿着迟来的轮廓,一点一点试探、确认。
佟石还没来得及去想他为什么突然闭眼,下一秒,早已愈合的刀口处骤然一暖。
林安生的指腹轻轻落在那道凸起上。
隔着衣料,依旧能清晰地触到那层微微隆起的增生。
“听英阿姐说你受伤,我就想去见你。”
“但那时候义眼台刚植入,我没办法坐飞机。”
“而且……”
林安生停住。
“我骗你我在洛杉矶,你不想拆穿我。”佟石接下了这句而且,“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笨很幼稚,跑来美国上当受骗,还谎称说自己在读书。”
贴在肋骨上的指腹慢慢换成掌心,林安生摇头:“怎么会觉得你幼稚。”
“我只自责让你遇险。”
“谢神明把你找回来。”
“我等着你跟我坦白,期盼那天,我已经能适应这只义眼。”
“我想着到时会是我飞去旧金山找你,还是让你飞来我这边。”
结果等到的却是春节那天左眼的一团黑影。
掌心贴在胸口,温热一路向上,哽意再次翻涌,佟石低喃:“林叔叔。”
然而林安生却收回了手。
“佟石,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才推开你。”
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佟石抓住林安生的手腕再次将手放回自己胸口。
“我不在乎,你不是还能看见我吗。”
林安生直视着佟石,“那如果是两只眼睛都看不见呢,如果我彻底失明呢。”
佟石一愣:“什…什么意思。”
林安生从没想过第一个知道自己病情的会是佟石。
“医生说我患上交感性眼炎。”
“需要长时间甚至永久接受免疫抑制治疗才能保住左眼视力。”
“但这类治疗副作用很重,会影响我的情绪和判断力。”
“红龙的决策人可以是个视力受限的人,但不能是一个情绪不稳定和失去判断的人。”
“所以我打算……”林安生顿住,目光缱绻地从佟石脸上一寸寸看过。
“我已经决定,停止对左眼的治疗。”
他话音落下,愣着的佟石半晌才问,“为了红龙你要放弃你的眼睛,它…有这么重要吗?”
林安生:“当然了。”
佟石嘴唇紧紧抿起。
林安生又笑了笑:“而且我这个人很…用黄榕的话说,很‘阿骚’。”
“这段时间接受治疗,体重涨了二十一磅。”
“定制西装的速度,快赶不上我变胖的速度。”
“我保下的视力可不是为了看镜子时叹气的。”
林安生嘴角的弧度来得快散得更快,“佟石,就连我自己都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才接受会彻底失明这件事。”
他停了停,“我不想让你也被迫一起面对。”
佟石抬眼,语气平稳坚定:“我接受了。”
林安生一怔:“什么?”
“我已经接受了你会失明。”佟石将一直抓着的手腕挪到自己后脑。
林安生下意识想抽回。
佟石再次扯过:“你摸摸。”
林安生这才将手指慢慢压上去,指腹传来的触感跟刚才碰触到的那道疤痕几乎相同。
“你头也受伤了?”他神情一凛,另一只手连忙绕到佟石后脑。
“不是这次。”佟石微微低头任由两只手拨开他的头发。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提过我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林安生动作顿住,“没有。”
察觉出佟石回避这个问题,他从没追问过。
佟石:“是车祸,在我7岁那年。”
“那天我也在车上,缝了11针,医生说我差点变成傻子。”
后脑勺的手没离开反而收紧,佟石顺势将头靠在林安生肩上,双手再次将他牢牢环抱住。
“和你断联这段时间,我已经做过无数次最坏的心理准备。”
“一只眼睛也好,两只眼睛也好。”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
“如果我父母能活着,哪怕失去眼睛,哪怕变成傻子....”
“分离跟死亡一样可怕。”
“林叔叔,不要离开我。”
“好吗?”
勒在腰间的双手骤然收紧。
林安生瞳孔猛地一缩。
右眼原本沉寂的黑暗忽然被点亮。
千盏水灯摇曳,如光之海。
有人影蹲在岸边,虔诚许愿。
林安生闭上双眼。
“好。”
三条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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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沉溺
依旧是这间休息室,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依旧是拥抱之后的额头相抵。
只是这次,迟来了一个小时的吻换成林安生先主动。
克制早在听到那声‘好吗’时崩塌。
压在佟石嘴角的拇指几乎是钳制,扣着后颈骨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禁锢,可落在唇上的触感却出奇地轻柔。
只是这份轻柔并没维持多久。
刺痛骤然袭来,佟石呼吸一滞,学着反吮回去。
换来得是更激烈的啃碾,如同压抑许久的失控。
失控的不止林安生一人。
父母早逝,这些年与李香兰相依度日。纵然有佟秀春和赵先方的照拂,心底的缺口从未被真正填满。
佟石习惯了跌跌撞撞向前走,却也会期盼能有一个人在岔路口牵住他,和他并肩同行。
林安生说自己不会爱人,可那短暂的十一天陪伴,在他心里点亮了无数次引路灯。
突如其来的生日惊喜、只敢独自翻看的相册,邮箱里让人脸红的邮件…
佟石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些‘会爱人’。
甚至此时此刻,被他夺回来又反复被吸走的灵魂,连着林安生的一起,触碰着彼此心脏、也与其交融震颤共鸣互诉爱意。
察觉到佟石在学自己,林安生收了力道,松开扣着的后颈,食指中指轻轻夹捏着佟石发烫的耳廓。
他动作停了,佟石迷茫地睁开眼。
正撞进林安生眼底,左眼温软的视线细细密密缠上来。
“乖囝…”
重新落到嘴角的吻又变得轻柔,将他那声“林叔叔”堵了回去。
细碎的濡湿声响漫延在耳边,舌间偶尔漏出一两声轻啧,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落日斜斜打在墙面上,抵头相贴的人影被无限拉长,随着呼吸的起伏震颤。
林安生鼻翼微动,再次停下。
之前情绪不稳,思绪被扰乱,他并没察觉。
此刻鬓间厮磨,才在佟石身上闻到熟悉的气息。
“Acqua di Gio?”
这款香水不是林安生最常用的,却因为佟石有着特殊意义。
猝不及防在对方身上闻到这缕清冽的海风和柑橘,林安生心口猛地跳动。
闻嗅的这下过于明显。
佟石本就被灼热的呼吸烫得发紧,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察觉到林安生的气息也乱了,他顿了顿没有躲闪,反而将颈侧的动脉轻轻贴到对方唇边。
“是电梯里你用过的香水吗?”
情动未歇,佟石的低喃带着潮湿的鼻音,“我觉得很像,每次想你的时候就喷一点。”
阿芬姐的那瓶寄情水早就丢在逃跑的路上,他特意去商场买了瓶全新的。
“刚刚你让我回旧金山,我想也许短期内见不到你,一时难过,就多喷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