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石不生苔(102)
黄昱夹了一大块东星斑的鱼肉放到黄杰面前。
黄杰只吃了一口就开始唉声叹气。
“依哥连饭都不吃就走,是不是和林老板吵架了?”
他说话时贴着黄昱耳边,生怕被桌上其他黄家人听见。
黄昱也好奇佟石和林安生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黄杰提到的那句“契兄弟”。
“你不觉得你祖祖爷爷把他契弟写到族谱这件事很奇怪吗?”
黄杰一脸理所当然:“有什么奇怪喔,家里穷都是搭伙过日子。”
“我阿奶还说,如果以后我娶不到老婆,就结个能照顾我的契弟。”
说到这儿,他又冲黄昱露出讨好的笑,“不过我这段时间已经攒了不少钱,跟着昱小老板和石依哥,以后别说娶老婆,五层楼都能盖得……”
话还没说完,黄杰视线忽然越过黄昱肩头,紧接着猛地站起身,“依哥,你怎么回来了。”
椅子拖地动静不小,桌上几人都跟着抬头。
佟石没理会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坐到黄杰身边空着的座位。
“行程变了,我明天再回去。”
“太好了!”跟着坐下的黄杰立马眉开眼笑,“我和昱小老板刚才还在聊你。”
黄昱隔着黄杰观察佟石的表情,轻声问:“你们和好了?”
“又没吵架。”佟石望向还在唱歌的黄耀明、黄锦英,“他们唱了多久。”
黄昱将信将疑,碍于场合,也顺势转移了话题,“从射雕唱到神雕了…”
黄杰嘴里跟着台上的黄锦英哼“爱是来来回回,情丝一丝又一丝,”,手也没闲着把鱼转到佟石面前。
“依哥,你也尝尝这红石斑。”
滨市三面环海,最不缺鱼。
小时候被鱼刺卡过,佟石对鱼一直不感冒,加上心中有事,也没什么胃口。
见他没动筷,黄杰又劝,“你尝尝,这鱼肉紧实弹牙,很好吃喔。”
珍贵的鱼捕来都是直接卖了换钱,黄杰其实也是第一次吃。
“依哥,机会难得,不要错过。”
架不住劝说,佟石夹了一筷子。
石斑鱼没什么刺,鱼肉鲜甜,和在家里常吃的杂拌鱼不一样。
原本只是随意尝一口,可一天没吃东西,胃口灼烧感让他不自觉多夹了几筷。
回到宴会厅的林安生一眼看见佟石。
他身旁的年轻人笑声不断,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吃鱼。
林安生勾手招来侍应生,低声耳语一句,随后径直走了过去。
“我祖祖爷爷比他契弟大7岁,原本是想有钱了再找老婆,但祖祖爷爷说他只想和契弟过日子,后来从亲戚那里抱养了我祖爷爷。”
宴会厅里闹哄哄,黄杰声音又小,对这事在意的佟石和黄昱听得聚精会神。
直到周围突然安静,佟石才后知后觉抬头。
林安生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桌上的人都已起身喊人,看着林安生脸上的墨镜,有些晃神的佟石慢了半拍。
林安生嘴角带着笑意:“不是不喜欢吃鱼吗?”
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佟石身上。
佟石像是没察觉,“这鱼没刺,挺好吃的,你忙完了?”
林安生:“嗯,喜欢吃再多吃点。”
佟石:“吃饱了。”
林安生点头:“那跟我来。”
说完冲黄昱示意,“阿昱也来。”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留下被围住的黄杰。
林金发的兄弟姐妹还在世的都已年迈,受不住一整天折腾,早早离场。
家宴里辈分最大的还是林德福。
林安生直接将佟石带到他面前,“这是福阿伯、阿伯姆。我堂伯一家。”
他从黄锦榕手中的托盘里拿起酒杯斟到八分满递给佟石,“佟石,叫人。”
这举动让佟石心头一震,却很快敛住神色,沉声道:“福阿伯、阿伯姆。”
早在林安生领着佟石从宴会厅招摇过市,林德福的脸就沉了下来。
要不是被妻子在桌子下扯住衣角,他早就起身走人。
虽没走,但也没起身,林德福依旧坐在那里,还把眼睛闭上了。
他妻子忙站起来:“安囝,你阿伯岁数大了,这一天喝了不少,脑子都有点糊了。”
她看向佟石,笑得牵强:“这阿囝…长得真靓。”
林德福的反应林安生并没在意,又引着佟石去介绍林德顺。
林德顺倒是拿起酒杯,不动声色打量佟石。
在听到佟石喊他“顺阿伯”时,尴尬地应了声,跟他对饮。
主桌坐着的几乎都是林安生堂叔伯堂姑们,林安生引着佟石一路敬到林德泰面前。
接到佟石改签的电话,林德泰就知道这两人和好了,他不光喝了酒,还笑眯眯递给佟石封红包。
这一手过于张扬,就算没想起那件过往秘辛的人也瞧出端倪。
一时间,桌上众人神色各异。
林德福更是冷哼一声“胡闹。”
从台上下来的黄锦英正好看见这一幕,将替林安生端酒盘的黄锦榕拽到一旁,小声斥责:“刚刚没被骂够?你和Anson又在搞什么。”
黄锦榕拧着眉。
休息室里,林安生说的那些话,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如果真有其他方法能治疗眼睛,又何必要忍受这么久的副作用。
林安生向来善于洞察人心。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佟石。
那些话究竟是正着说还是反着说,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黄锦榕望着林安生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扯了扯嘴角:“大概是高兴吧。”
黄锦英觉得自己可能唱歌唱多了有些缺氧,“再高兴也不能失了分寸,哪有这样敬酒的,像,像什么样…”
明明是家宴,林安生却换上一身正经的黑色西装。
黄锦榕眼皮跟着跳,“阿姐,Anson做事有他自己的考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优秀的Anson’都出柜了,等轮到我,就不用担心被骂了。”
黄锦英:“……”
在佟石原定的计划里,这场宴会上,他该站在一旁,替接受敬贺的林安生倒酒。
如今却完全颠倒了过来,林安生陪在他身侧,引着他去敬家里长辈。
这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像手中琥珀色的酒。
入口甜润柔和,可顺着喉咙咽下去时,又带着一点淡淡的酸楚。
“华爷,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阿石的照顾。”
围着桌子敬过一圈,林安生重新坐回黄喜华身旁。
黄喜华刚吃了两片降压药,看着林安生这一番动作,血压又蹿了上来。
可林德福方才已经甩了脸,他再不高兴也不能当众让林安生难堪。
想到黄锦英、黄锦榕姐弟俩说过的那些话,黄喜华抬手示意侍应生添了张椅子。
“石囝也坐吧,身体好全了吗?”
佟石连忙道:“好全了。”
黄喜华:“现在和阿昱在运输公司工作?”
佟石顿了顿,点头:“对。”
林安生低笑,“这两孩子野心不小,最近已经动了自己创业的念头。”
“哦?”黄喜华闻言看向走到他身侧的黄昱。
林安生带着佟石招摇敬酒的行为不光惊住席上众人,黄昱也大为震撼。
听林安生提起自己,心思百转间,他主动对黄喜华道:“我和阿石打算开家货代公司。”
黄喜华:“起步就做这么大?”
林安生接过话题:“阿昱这几年一直跟在你和阿英姐身边,成长得快。黄生敢让他一个人管货运线,眼光自然不会差。”
“佟石的脾性和能力我又了解。”
“两人想靠自己起家,我一开始也赞同,只是后来想与其看着他们在外面跌跌撞撞,不如我们三家陪跑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