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233)
“对呀。”主任提醒,“那天正好我在,我给你们填的表。”
江遥环视了一眼院子,立刻表示:“我不挑的,只要能住人就行,就是要快,最好明天就能住进来,房租可以比市价稍微高一点也没关系。”
刘婶满脸为难,想了想还是摇头:“对不起啊,本来这房子是空着想往外租,但是一直租不出去,我们孩子就自己住了,忘记去街道取消。”
“啊?”江遥失望地叫出声,“没有了?”
“不要紧的,望平街这么大,有的是空房子。”刘婶安慰他,“主任,你带着这孩子去别的院问问?”
主任皱眉,叹口气:“是有,但都空关了好久,没住人房东也不维修,破破烂烂得好好收拾呢。”
江遥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没精打采地转身要走:“没事的,我再找吧,谢谢阿姨。”
他还没走两步,对面的房门就开了,宁悦抱着猫站在门里,清清楚楚地说:“我这里有空房间,可以租给你。”
江遥猛地抬头,惊喜交加:“哎!是你啊,师傅,你住在这里?”
“对。”宁悦点点头,不看他,反而看着街道主任,“签正式合同,一个月一百。”
他分文没有地回到望平街,每个月那两百块够干什么的,可以说这一年多他纯粹是靠啃老,而刘叔刘婶的厂子早就破产整改了,一个月的退休金才三百多,如今能多一份租金收入减轻经济负担是最好的。
为此他情愿退让一步,容忍第二个人进入自己的地盘以内。
“好啊好啊!”江遥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我们马上去街道签合同!”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就要拿下背包翻钱,“我现在就可以付钱,要押金的吗?一定是要押金的吧!”
“哎哎。”街道主任站起来赶紧阻止他,“签完合同当面交钱,这也是保障你们双方的权益。”
“没关系的。”江遥笑得眉眼弯弯,“师傅是好人,不会坑我的。”
原来自己也有被人认作好人的一天?
宁悦冷笑一声,随手把小黑猫往地上一放,转身关门:“走,签字,交钱。”
*
本该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但因为突如其来地多了一个租客,院子里变得纷杂热闹起来,江遥一趟一趟像小蚂蚁一样奔波在十号院和二十七号院之间,好不容易把他那堆家当都搬了过来。
起初宁悦冷眼旁观,但刘叔刘婶都看不下去,也帮着搭了把手之后,他总不能让长辈干活自己歇着,只能认命地帮着运了几趟。
“谢谢你啊,宁师傅。”江遥抱着纸箱对他笑,“我就说你是个好人。”
“不是和你同学合租吗,怎么要搬出来?”宁悦冷淡地问。
也不像闹了矛盾的样子,他过去搬东西的时候,那两个小男生还跟他打了招呼。
“我也不想啊。”江遥闻言立刻叫苦,“是我们有个同学,本来在石牌坊那边租了房子,房东突然要收房子,赶他走,他没办法只能来找我们收留。”
“那也应该是你把他介绍给我们当租客吧?何必还要折腾呢?”宁悦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江遥耸耸肩:“他穷,愿意挤一挤好省钱,我可忍不了四个人一起住,不如出来单租。”
说着他仰头一笑:“还好,遇到师傅你啦。”
宁悦毫无所动,反而加快了脚步:“快点搬完,我要睡觉了。”
“来咯!”江遥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摇头摆尾,快活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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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开始恢复一周五更哈。周三周四不更新,明天是周四,就周五见啦。
第189章 华盛的新征途
宁悦知道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会让他不适应,但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开始了。
搬来的行李杂乱地堆在堂屋里,宁悦正要回屋睡觉,就看见江遥从屋子里出来。
光着上半身,只穿了条晃晃荡荡的大裤衩,手里端着一个盆,肩膀上搭了条毛巾。
“你干什么?”宁悦断喝一声,眼睛下意识地回避少年白皙的身体。
江遥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累死了呀,一身汗,去冲个凉。”
说着他就要从宁悦身边挤过去。
宁悦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万一这小子没轻没重地着了凉……病倒了又给自己这个房东添麻烦。
“你不要命了?过几天就霜降,你还洗凉水澡?”宁悦不耐烦地推着他的肩头阻止,“回去睡觉。”
“可是身上黏糊糊的好难受,睡不着。”
江遥眨巴着眼睛,他眼尾天生微微下垂,黑眸圆圆,越发像一只小狗。
宁悦的手指触碰到的肌肤的确黏腻湿滑,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和肖立本住在民工公寓时,也没有空调。
深城的夏天闷热无比,睡前冲凉只能带来一时清爽,但往往半夜醒来肖立本的手臂还抱着自己,汗水浸湿了凉席也不松开。
那时候的他们相依为命……是什么让肖立本最终狠心地推开了自己?
宁悦强力压下心中的酸涩,沉下脸,对江遥一招手:“跟我来。”
“哦。”江遥应了一声,乖乖地跟上。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后面的小院子,林婆婆的屋子还亮着灯,听见有脚步声,扬声问:“谁啊?”
“太婆,我带他来洗个澡,您睡吧。”宁悦站住了,指了指对侧墙角的一间狭窄的水泥屋。
江遥眼睛发亮,小声说:“你们这里还可以洗澡啊?”
“抓紧时间,别吵到老人家睡觉。”宁悦硬梆梆地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他听见背后江遥一溜小跑哒哒哒地冲了过去,压低声音发出欢呼:“热水器,有热水澡洗耶!真好!”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宁悦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站在两个院子中间,眉眼沉郁一片。
这个沐浴间修起来,还是去年差不多的时候。
那时的他成天浑浑噩噩,找个地方坐下就发一天的呆,给吃的就吃,不吃也没什么,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
突然有一天,他听见刘叔和刘婶说起附近的澡堂终于要关门了,再要洗澡就得到五条街以外的大众浴室。
“坐公交车得四毛钱!澡票也贵了。”刘叔发着牢骚。
的确,这一片老城区住的人越来越少,再也不复从前冬天排队洗澡的热闹,澡堂的生意维持不下去,可不只能关门。
“我们走着来回倒无所谓,老太太怎么办。”刘婶叹气。
刘叔想了想:“实在不行,我骑车驮着她去?不过,她那么大年纪,你也得跟着去啊,怎么办……这样,我练练车技,争取前后都带人!”
刘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前后都带人?你以为你还三十岁呢,前面带着燕子,后面带着我?”
脑子里昏沉依旧,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线,宁悦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动了,他站起身,因为久坐而麻木的双腿针刺般疼痛也顾不上,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后院。
他四下扫了一眼,脑子里的浓雾被粗鲁地拨开,建筑图纸自动出现,分毫不差地落在眼前的地面上,于是他二话不说,抓起墙边的铁锨就开始挖。
等刘叔和刘婶发现的时候,宁悦已经把半米深的地基给挖好了。正在挖给排水管道的基槽。
他抬头看着焦急地向他奔来的二人,喉咙动了半天,终于艰涩地挤出一句话:“我会盖……不用去那么远洗澡,我给你们盖个淋浴间。”
这还是他回来之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刘叔刘婶惊疑不定,求助地看向站在屋门口的林婆婆。
林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闻言笑了,中气十足地说:“好啊!养儿得济,我也享福咯。”
她一挥手,做了决定:“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