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150)
“真的吗?可是我也询问了写字楼保安,他看见你走到街角,上了一辆轿车?”杨律师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倪小姐,在法庭上可是不能撒谎的。”
宁悦微微合眼,心里一沉,应该是海哥派车来接倪雨虹……这就麻烦了,车上坐着的很可能就是刚才那三个混混,倪雨虹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保安看到。
“哦,这个呀。”倪雨虹轻松地解释,“是我的一个追求者来接我下班,但他一直对我说,要我跟他结婚之后就辞职做家庭妇女,建筑师这样常加班到深夜的职业不适合做妻子,我很不高兴,跟他吵了一架,过了一条街就下车了,走回大楼车棚骑的自行车。”
她抬起头,冷冷地说:“我大学读了五年,可不是为了给哪个男人当家庭妇女的。也因为这个风波,我心情很不好,就突然起意想去看看我经手过但半途而废的项目。”
“很好。”杨律师丝毫没有气馁,甚至还肯定了一句,“我也赞同知识女性都能在职场上发光发热,那么这位追求者的姓名你提供一下,我们要采取他的证词。”
倪雨虹涨红了脸,愤怒地说:“我是证人!又不是凶手,你非要挖掘我的个人情感隐私吗?”
“这是基于对事实的调查,也是对你证词是否真实的佐证。”杨律师坚持,“请你说出他的名字。”
倪雨虹咬住嘴唇,第一次露出了微微慌张的表情,宁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紧张地前倾——
就在此时!审判庭后面的小门突然开了,工作人员匆匆地走了进来,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公诉人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公诉人脸色也变了,同情地看了旁听席一眼,举手发言:“审判长,我申请休庭,现在出了一个意外情况,本案的受害人肖立本……刚刚去世了。”
房间内一阵喧哗,每个人都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宁悦脑子一片混沌,嗡嗡作响,他瞪着眼睛,猛地站了起来,不顾邱之尧的阻拦,破了音地高喊:“你胡说!”
周围的声音他全听不见了,好像有七八只手一起伸过来拉拽着他,宁悦也全然不顾,一股蛮劲儿地执意要跨越前面的座位冲到审判庭中央去给那个胡说八道的人一拳。
肖立本怎么会死!?
他明明昨天都睁开眼看了自己了!还对自己笑!
今天早上离开医院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会死!?
黄亚珍脸色也变了,颤抖着,眼泪哗哗地往外流,周明华霍然抬头,乍然的幸灾乐祸之后就陷入了无边恐惧:
肖立本死了,那他的案子算是伤人还是杀人?
杨律师依然保持镇定,喧哗中还不忘提高了声音强调:“对于这个不幸消息,我方也很痛心,但时隔一个月的死亡,和我当事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因果关系,还是要进一步调查……”
“我去你妈的调查!”宁悦爆喝一声,挣开身边人的束缚,满腔怒火就要冲过去。
“宁悦!”邱之尧被他推开,又缠了上来,手臂强硬地从后面箍住宁悦的身体,喘息着在耳边提醒:“赶紧去医院!”
对,一定是假的!
肖家人又趁自己不在搞鬼了!
必须去医院救肖立本!
宁悦咬紧牙关,红着眼最后看了张皇无措的周明华一眼,扭头冲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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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离开仅仅三个小时,本来井然有序的病区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被人群围着的肖天顺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护士站的桌子,暴躁地抓起病历撒得一地都是:“我儿子怎么就突然死了!医院必须给我们家属一个交代!赔钱!”
他老婆杜小兰则是放声大哭,做尽了伤心模样。
“儿啊!我们一家人才刚刚团聚,才把你认回来呀!白发人送黑发人呀——!早上还好好儿的,医院草菅人命啊——!”
两人撒泼打滚,抓着任何一个路过的医生大哭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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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版本发错了,是下一章存稿。
哎。
第122章 是梦
整个病区鸡犬不宁,被抓着衣襟摇晃的医生隔着人群远远看见宁悦跑过来,眼睛一亮,求助地高喊:“家属!刚才的病危通知你们是签了同意书的……风险已经告知了。”
“呸!”肖天顺蛮不讲理地怒吼,“我们老百姓懂什么,还不是你们说签就签?”
医生看向宁悦,着急地叫他:“宁先生,你也是家属……你快来拉开他,有话我们慢慢说,一切都可以解释。”
“解释个屁!”宁悦劈面一把从肖天顺手里扯过医生揪到面前问,“肖立本在哪儿?”
医生用手指了指抢救室,宁悦侧头看去,抢救室里一切仪器都停了,只有被白色被单覆盖着的一具人体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一股血气陡然上涌,宁悦眼睛充血,红得吓人,不管不顾地扯着医生就冲了进去,颤抖着声音质问:“他没死!他还没死!你赶快抢救!快啊!你不是医生吗?救死扶伤不是你的职责吗!?”
医生被他粗鲁地推倒在床边,脸正对着肖立本盖着白布的脸,宁悦陡然大吼了一声:“抢救啊!给他药!给他打针……你还等什么?”
“宁先生……他真的已经去世了,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医生被按在床上,脸艰难地侧过来看着宁悦,目光中是全然的不忍和同情,却没有一丝心虚。
“病人早上八点半主任查房的时候突然发作痉挛,引发呼吸困难和心跳骤停……我们抢救了一个小时,已经尽力了,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你继续抢救他!”宁悦吼道,手指用力到指节变得苍白,继续往床上推搡,催促道,“救他啊!动手!你不是医生吗!”
他见医生始终不动,焦躁地一把推开,转身在病房里寻找着,看到床边放着的电除颤器,一把抓了过来,颤抖着声音说:“肖哥,别怕,我来救你……”
说着,宁悦一把扯开了盖着肖立本的白色被单——
肖立本安静地躺着,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浓睫低垂,嘴唇苍白,面容英俊依旧,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宁悦下意识地回避肖立本的胸膛已经不再起伏的事实,执拗地觉得他还和之前一样,只是睡着了,只是没有苏醒。
绝不是已经死了!
宁悦红着眼,摸索着要按下开关把除颤仪打开,医生这下慌了,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阻止:“宁先生!冷静些,病人已经走了,你不要冲动!把除颤器放下!放下!这个弄不好是真能电死人的!”
“滚开!你们不救他,我来救!”宁悦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肖立本,目光中再无他物,“他没死!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为什么我刚走他就死了!是谁!是谁想让他死!?”
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明明……昨天夜里他苏醒了,看了自己一眼……
怎么会死!不可能!
医生也急了眼,冲上来抱着宁悦阻止他靠近,这时候医院的保安也赶到了,七手八脚地一起帮着要把宁悦拉走。
肖天顺停了一下,随即和杜小兰一唱一和,更大声地哭喊了起来:“看吧!都觉得有问题,好好的人来了医院就死了,哎哟,我的心哟……”
一时间病区内嘈杂无比,哭声喊声、劝说的声音、嗡嗡地回荡在宁悦耳边,太过吵闹让他没有听见人群外面邱之尧温和的声音充满关心地提醒:“家属太伤心了,这样不好,上一针镇静剂吧?”
他只顾死死地盯着肖立本的脸,挣扎着要冲上去抢救。
此刻他的力气大到了极点,两个保安外加一个医生也差点按不住他。
突然,胳膊上有一丁点尖锐的刺痛袭来。
太微小了,宁悦压根都没有看一眼,怒吼着拳打脚踢:“都滚开!你们不救人还拦着我!我要去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