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123)
杨卫东板着脸一把扳弯他的手腕,冷冰冰地说:“你不知道我脾气?”
说着他猛地甩开,不顾对方捂着手腕退后跟见鬼一样看着他突然变脸,拔腿就离开了宴会厅。
坐电梯的这半分钟他都忍不住,频频看表,一边痛骂自己,跟那群人应酬什么?他早就该七点钟就直奔酒店,这时候已经大战过三百回合了。
此时此刻,他应该搂着宁悦在床上,肌肤相贴,手指在对方全身肆意抚摸,享受着终于征服一匹烈马的胜利感。
越想越急,电梯一停,杨卫东几乎是跑了出来,加快步伐穿过餐厅大堂,把车钥匙递给门童:“快点,我急用。”
“杨卫东!”背后突然传来叫他的声音,杨卫东不悦地回头一看,竟然是周明华。
大约也是来应酬的,西装革履,只是没喝酒,眼神清明。
杨卫东胡乱点了头算是招呼,一门心思地等着门童把车开来。
周明华却不满足简单的寒暄,走过来挨着他的肩膀:“我等你很久了。”
“有事?”杨卫东心不在焉地敷衍,“有事今天也不谈,放假之后再说。”
周明华却不知进退地用身体挡住别人的目光,低声笑着要求:“不耽误你多少时间,直说了吧,你来深城是做大项目的,汽车城的工程,不知道能不能分我一点?到底是我们兄弟一场,一起发财嘛。”
他听说了桥南路要建化工厂的事,深知其中奥妙,一边欢欣鼓舞于华盛即将倒台,一边又自觉和杨卫东已经是牢不可破的联盟,丝毫不顾杨卫东不耐烦的眉眼,压低声音:“或者,我也可以参一股?”
“放手!”杨卫东下面憋到要爆炸,看到自己的切诺基已经稳稳地停在门口,等不及要上车,粗暴地推开周明华就要走。
周明华依然看不出他脸色,干脆上手拉他:“急什么,还是不是朋友了?”
‘啪’地一声,酒店大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给震慑得寂静了下来,不管是来往的宾客还是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客人,都停下了动作,伸着脖子去看。
周明华捂着脸,惊愕地看着横眉立目的杨卫东,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他:刚才,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被杨卫东扇了一巴掌。
所有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这是深城数一数二的商务会所,今晚跨年夜,来此应酬的人非富即贵,他等于是在整个深城的上层圈子里丢了脸!
杨卫东眼神阴鸷,丝毫没给他留面子,高声嘲讽:“周明华,我给你脸了是吧?一个破落户,苟延残喘的玩意儿,敢跟我称兄道弟的?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谁家裤腰带没系好把你露出来了!”
被指名道姓地骂到脸上来,周明华的脸从刚才的火热变成一片雪白,他眼睁睁地看着杨卫东转身离去,驾驶着切诺基呼地一声消失在街道。
但他脸上的疼痛和耳朵里听到的窃窃私语笑声,却没有消失,而是慢慢化成了一股焚心噬骨的不甘怒火。
*
杨卫东一路把车开到飞快,也幸亏91年的交通不如后世拥堵,他疾驰到阳光大酒店,随便把车钥匙扔给门童,自己掏出房卡,迫不及待地上了电梯。
出电梯的时候他甚至开始小步疾跑,一颗心砰砰乱跳,竟然有了些少年时候才有的对未知的憧憬和期盼。
三十多岁了,该有的他都有了,生活只觉索然无味,再多的金钱、再好的享受、再美味的食物……对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掌中之物,丝毫没有新鲜的感觉。
没想到老天爷还给他送来一个宁悦,让他重新尝到求而不得的刺激感。
如今,他就要尽情品尝胜利的果实!
滴滴两声,用房卡刷开门,室内的光线充斥视野的一瞬间,杨卫东激动得摩拳擦掌:房里有人,宁悦来了!
他马上就能把那个不听话的小东西给扔在床上就地正法!
但等杨卫东看清室内情形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房里的确有人,还是两个人,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宁悦既没有紧张地僵坐着等待,也没有袒露身体只挂着一条翡翠珠链迎接他,而是衣着整齐地和肖立本对坐在沙发上,中间茶几上摊开着一张深城地图,旁边堆放着一叠文件。
他们俩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的杨卫东,那冷淡的眼神让杨卫东觉得自己不是回来度春宵,而是无意中闯入了某家商务会谈的现场。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主儿,很快冷静下来,信步走入客厅,笑着问:“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宁悦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笑着反问:“不是杨先生约我过来的吗?”
“我是约了你,可没约这位……肖总。”杨卫东谨慎地停留在肖立本暴起伤人也够不到他的距离之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总不至于这俩人要狗急跳墙,准备绑架自己吧?
肖立本微笑颔首招呼:“上次见面,杨先生很关照我的,不来当面感谢一下总不太好。”
他伸手诚挚地邀请:“请坐。”
杨卫东冷哼一声,心里也想清楚了,这是酒店,又不是荒山野地,无数眼睛看着自己上来,这两人还能把自己吃了?
无非就是想讲条件,要好处……也是,自己一出手都把他们逼到绝境了。
杨卫东咂咂嘴,略有些失望,没想到宁悦这么功利,居然厚脸皮到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好处不给睡的地步。
小东西也不想想,真的跟了自己,好处还能少了他的?别说桥南路那块地……
杨卫东的畅想被宁悦的一声轻咳打断了,他侧身看着杨卫东,好整以暇地说:“杨先生,我知道化工厂的选址是你挟私报复,说吧,什么条件能拨乱反正?”
“说什么呢?”杨卫东也翘起二郎腿,不急不慌地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城市规划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还看了肖立本一眼:“都怪肖总啊,要是上次接受我的好意,顺利相亲,现在也是规划局的女婿了,不是更方便?也用不着你们现在低三下四地来求人。”
杨卫东打定主意,本来宁悦要是乖乖的,过了这纪念性的一夜之后,明天早上他心情好了,什么都有的谈,现在带了肖立本这个碍眼的奸夫过来……那就什么都别谈了!
“求人?杨先生误会了,我们是来协商的。”宁悦伸手抚平了放在茶几上的深城地图,侧头微笑看向杨卫东,“杨先生,看看这个,熟悉吗?”
杨卫东不在意地把目光落在地图上,陡然脸色巨变,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这是一张普通的深城地图,和他办公室里挂的那张一样,同样一致的还有一个用红笔圈起的区域。
是汽车城的选址!
不敢说一模一样,但也大差不差,基本轮廓都是对的。
但这怎么可能!汽车城的项目何其重要,他在阳城都没有对最亲近的兄弟泄露过,选址更是机密,在深城知道具体位置的人都不超过一只手。
宁悦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杨卫东脸色变化,宁悦和肖立本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看样子,我猜对了啊?”
杨卫东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不敢置信地看着胸有成竹的宁悦,终于回想起在璇宫餐厅的顶层电梯里,他和宁悦对峙暧昧的细节。
他说了!被色所迷,他的确说了!但他只说了一个方位‘北’,宁悦是怎么知道具体区域的?
“那就好办了。”宁悦示意地看向肖立本手边的一叠文件,“我们恰好在附近租下了几块地……真巧啊,不是吗?”
他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却如冰雪般冷峻:“各退一步,你让规划局撤销化工厂的选址,我就不在动迁的时候找你麻烦。”
杨卫东本来脸上带着一股丧气,听到这话,却慢慢恢复了精气神,抬起眼,上下打量了宁悦好几遍,对旁边的肖立本视而不见。
“就这?”杨卫东重新调整了坐姿,嘲笑地奚落道,“我早说你们这些民营企业,目光短浅,老用那些资本市场的事来揣测国家意志。实话告诉你吧,汽车城是国家项目,不是老城改造,还要一户户地动员搬迁,拆迁费给的高高的。集体利益四个字,知道吗?只要我打个报告,区域内所有土地一律回收以备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