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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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立本心急如焚地按着电梯,好歹赶上了,跨出电梯的时候,宁悦刚刚走到大门口。
“你怎么来啦?”肖立本装作无事发生,笑着替他拉开大门,:“哦,老规矩,酒店完工,咱们俩要到天台履行一下身为老板的义务,给工程开开光?”
宁悦一边收伞一边皱眉看着他:“哪天不能来,你非赶着下雨天来工地,还一个人爬天台,不要命了你?”
肖立本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拉他:“对,小宁总说得对,那就不开光了,咱们先回去。”
他扳过宁悦的肩膀,亲昵地推着他就要往大门走,宁悦却没有动,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堂,轻声说:“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回公司说嘛。”肖立本甩了甩被淋湿的裤脚,开始卖惨,“淋透了,我得回去喝杯热茶,哎,要不咱们干脆回家,洗个澡,吹着空调,慢慢说。”
宁悦没好气地骂了句:“活该,谁叫你下雨天往楼顶跑的。”
他拔腿要走,肖立本刚松一口气,宁悦忽然又站住了,一脸犹豫:“还是现在说吧,我觉得有点不妙,邱之尧好像和周明华接触上了。”
肖立本神色一凛,下意识地问:“会卡咱们的贷款?”
“不一定,我今天去见了邱之尧,他态度和从前一样,但如果土地拍卖出岔子的话,我不敢保证他不会下场。”宁悦深吸一口气,慎重地看向肖立本,“肖哥,咱们的资金都到位了吗?桥南路地块必须拍下来。”
“放心,我——”肖立本差点就要说出海哥的那五千万,幸亏脑子飞快旋转,抢在出口前吞了下去,同时还惦记着天台上的三个人,急忙拉着宁悦往外走,“我们先回公司。”
就在两人举步的时候,头顶一道闪电撕破乌云,刺目耀眼的白光陡然亮起,宁悦下意思地闭眼,耳朵里却听到了一声沉闷的钝响:扑通!
是打雷吗?他第一反应,随即又觉得不对,声音太近了,简直就像是在眼前发出的。
还有,这声音怎么听起来似曾相识?
闪电一闪即逝,宁悦还没来得及睁眼,肖立本的大手就用力地捂在了他眼睛上,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惊恐,颤抖着说:“宁悦别看……别看……”
宁悦心里一沉,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用力去挣脱,却被肖立本抱在了怀里,死死地把他的脸按在胸前,焦灼地在耳边重复:“不要!宁悦……别看!”
“放开!我叫你放开!”宁悦厉声叫道,用尽全力要摆脱,肖立本的双臂却在此刻化身铁钳,强硬地禁锢着他:“我能处理,什么都没发生,你信我!交给我,你别管!”
“我他妈叫你放手!”宁悦拼命挣扎着,终于在纠缠中窥见了外界的一角视野:
一个人,以奇怪的姿势趴在大门旁边的水泥地上,四肢扭曲着,头摔得变了形,脸上一双大睁的眼睛死不瞑目。
鲜血从身体下面蔓延开来,红色的,无边无际……
宁悦终于知道刚才的声音他为什么觉得耳熟了。
那是上辈子他从利氏大厦坠落的时候,最后听见的声音。
他不动了,就这么维持着被肖立本抱着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情形。
肖立本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声音却反而镇定下来,大手慢慢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说:“如果警察问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听见了吗?宁悦,答应我,一定要这么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和你都没关系。”
他喃喃自语着,心绞成了一团,窒息到胸口憋闷,唯一的念头就是:不管怎样,不能把宁悦扯进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悦终于慢慢地站直了身体,脸色惨白,衬得一双眼睛更是幽黑如墨。
“不能报警。”他沙哑着声音说。
“刚才的话也不要再说了,你忘了吗,我们俩是狼狈为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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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见哈
第90章 少跟我提将来
炎热夏季大雨滂沱,天地间水汽蒸腾,整个工地像是被笼罩在蒸包子的笼屉中,白茫茫一片。
而在楼顶天台上,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明白,留给他们处理尸体的时间不多了。
“报警啊!”周明轩脸上磕破了,流着血,被雨水冲刷得一缕缕滴在衣服上,却笑得十分猖狂,“他说是我推下楼的?我还说是他推下楼的呢。”
他的手指向阿生,后者站在另一侧,咬牙切齿地简直想冲上来打人:“丢!你个逆子竟然杀佐你老豆!”
阿生急切地转向肖立本,语无伦次地辩解:“就是他!我当时站在那里,他老豆看了他一眼,他突然就冲过去推人落楼!不是我,我没有杀人的理由!”
肖立本粗重地喘了口气,他当然知道不是阿生,但目前这个局势……
周明轩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催促:“那就报警啊!让警察来破案,看到底是谁推了他下去。呀,你们不会是不敢报警吧?”
他扭曲了表情,仰天大笑了起来,甚至张开嘴去接落下的雨水,癫狂的笑声在天台上回荡:“你们当然不敢!工地出了人命案,验收就得拖后,甲方尾款拖着拿不到手,你们不是还要拍地吗?资金不够,我看你们拿什么拍!”
周明轩疯够了,停下来,一瞬不瞬地看向肖立本身后的宁悦。
宁悦一身西装,乌黑的头发衬着雪白的脸,打着一把伞,立在雨中,干干净净,俊秀非凡。
这和在场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的模样更大地刺激到了周明轩,他两眼赤红,咬着牙问:“你怎么不说话?死的人是你爹!是养了你十八年的爹!哦,我忘记了,你早不认他了!他给你下跪磕头,你才高抬贵手放了他,你也算个人!?”
肖立本下意识地挡在宁悦身前,厉喝道:“放屁!”
宁悦却像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微微地笑了起来,黑眸闪动,好整以暇地反问:“你都弑父了,还问我算不算个人?”
周明轩咧开嘴,吃吃地笑着:“弑父?你说话小心点,我可没承认。”
他索性一摊手,无赖地点破:“你别又带着录音机吧?”
阿生踏前一步,刚要开口,被肖立本一眼给瞪了回去,两人眼神交错,似乎传递着什么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宁悦握着伞的手指攥紧了,喉咙处痒得厉害,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充盈在口腔里,他强力抑制住心头的不适,开口问:“周明华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王家家破人亡你都不在乎?”
“王家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姓周的。”周明轩死死地盯着他,再次挑衅,“少废话!报警啊,是不敢吗?要么我们做个交易,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放我走,你们自己处理尸体,我绝不多嘴。”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没说话,理智上绝对不能放走周明轩,但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周明轩来回扫视了一圈,头像条蛇一样地前倾,瞪着眼睛问:“或者,你想杀人灭口?已经死了一个了,你想杀我,那我就站在这里,来呀,来,推我下去!你是大老板,想清楚,你要不要做杀人犯?”
话音未落,宁悦动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伸出,闪电般地一耳光扇了过去,用力之大,发出的脆响甚至盖过了头顶炸裂的闷雷。
“畜生。”宁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明轩被这一耳光扇到向后踉跄了几步,他好容易站稳身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竟然还笑了出来:“打完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宁悦单手撑伞,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中途经过肖立本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冷静地推开肖立本试图阻拦他的身体,继续向前,直到走到周明轩的面前。
两人再度站在对立的角度,四目相对,周明轩没有从宁悦的眼中看到任何情绪,平静如一弯深潭,却蕴含着让他心慌的东西。
周明轩不自觉地舔着嘴唇,色厉内荏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软弱:“你报警,我大哥一定有办法捞我出来,只要我死不承认,案子会拖很久,你们资金有限,拖不起的……你放我走,还有机会处理尸体……我不说,只要你们做得够干净就没人知道,工程可以顺利验收,你要是够聪明,就该知道这是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