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小狗(105)
作者:桃花倚水
时间:2026-04-20 11:49
标签:酸甜
走廊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石头哥微微一惊,爬起来,疑惑地探头,会客室的柜子前赫然蹲着熟悉的背影。
少爷怎么回事,刚进去就把人赶出来了?
“小白,你找什么呢?”
“我找烫伤膏。”
“你烫伤了?”石头哥快走两步,一眼看见角落里的药膏,一怔,“那个……不就在你手边吗?”
瞿白翻找的动作一顿,缓缓将药膏攥进手里,他没有立刻站起来,沉默几秒,回复道:“我没事……石头哥,我想问问你,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会做什么呀?”
不知话题怎么跳到这里,石头哥挠挠头:“我嘛,一般会去打拳吧,有什么不痛快发泄出来就好了。”
“如果打不了呢?”
“打不了?”石头哥想起仅有几次卧病在床动弹不得的情形,诚恳道,“那就赌两把,输一大笔钱之后再赖掉,心情就会变得特别好。”
瞿白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我进去了,你休息一会儿吧,哥。”
“嗯嗯。”
推开房门的瞬间,瞿白往上沙发边看去,闻赭缓缓将背挺得笔直。
“我们先去冲一下吧?”
瞿白将药膏放在茶几上,用非常慢的,闻赭完全可以躲开的速度拽住他的袖口,轻轻地拽了拽:“好吗?”
闻赭跟着站了起来。
浴室的灯光偏冷,空间不大,勉强容纳下两人。闻赭应付着将手伸进水流下,瞿白站在他身后,像个一丝不苟的监工。
水声哗哗作响,在四周回荡,反倒显得这小片空间异常的安静,忽响起一句:“是因为我吗?”
闻赭按下开关,掀起眼皮,从镜子里看他:“你指什么?”
“再冲一会儿。”瞿白很固执地上前一步,重新将水龙头打开。他的头发蹭过闻赭的肩膀,闻赭嗅到很熟悉的香气,熟悉到仿佛已经相伴多年。
他将手放回水下,也没管冲没冲对地方,不动声色地扫过瞿白的脸。
眼眶很红,睫毛也湿漉漉的。
瞿白看着他:“因为我一直在这里盯着你,所以你没有机会发泄自己的情绪?”
闻赭动作一顿,心说,你终于看出来了。
他彻底没了冲洗的耐心,关掉水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道:“跟你没关系,我没有要发泄的情绪。”
瞿白觉得他在骗人,问:“那你为什么要烫伤自己。”
闻赭:“手抖。”
毛巾蹭过伤处,传来丝丝拉拉的痛感。闻赭率先走出去,在沙发边坐下,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瞿白把他弄乱的毛巾叠好,慢一步出来:“先涂药吧……我要摸你的手了?”
闻赭:“你再晚一点就好了。”
与闻赭满身被车窗碎片与车架割出的伤口相比,这一点点烫伤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但瞿白还是非常仔细地挤出一点药膏,捧着他的手,用指腹轻轻地抹匀在伤处。
他半蹲在地上,闻赭可以看到他乌黑的发顶和雪白的侧颊,忽然,一个昏暗静谧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鼻间甚至隐约嗅到清甜的花香。
一样低垂着眼睫,可怜又无辜的眸子,只年龄要比现在小一些,脑门上应该屁有梨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
“少爷,我是瞿白,谢谢你今天帮助我……”
然后是什么?闻赭竭力地沿着这道缝隙,想要将紧闭的回忆撬开一条缝隙,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钻出来,刀割一般将画面切碎。
“你怎么了?”
“闻赭,闻赭,医生——”
“别叫……”冷汗沿着额角流下,闻赭一把攥住瞿白的手腕,将他扯回来按在沙发上,挤出几个字,“我没事,不用叫。”
微微涣散的瞳孔看不真切眼前的场景,只是盖在身下人脸上的那只手不断感受到滑落的水珠。
闻赭放空大脑,不再去刻意回想,痛楚慢慢地削减,回到可以忍受的范围。
半响,僵硬的身躯发出“咔”一声,他缓慢回神,这才发现上半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瞿白身上。
静了几秒,他撑着一边起来,盯着那张惨白湿润的脸,心想,到底谁难受?
“你以前也这么爱哭?”
“……没有。”瞿白的声音非常小,低头蹭过来,将泪水抹到他肩膀上,他做这个动作实在是太习惯了,以至于两人都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不对。
闻赭微蹙眉头,道:“起来。”
瞿白这次很快就松开了他,只是眼睛还雾蒙蒙的,很快又将头低下去,问道:“是我让你不舒服吗?”
他语调很轻,不偏过耳朵很难听见:“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不进来病房。”
闻赭:“……”
从最开始的“请你出去一下”到失去耐心的“出去”,他不止说过一次,这人现在倒是想起来听话了。
“说了跟你没关系,你想待着就待着。”
瞿白:“可是……”
忽然,门口传来咚咚两声。
也就意思一下,裴越阳敲过之后,也不管屋中人同不同意,直接推门进来,桃花眼扫了一圈,挑起半边眉毛:“诶,小白,怎么哭了呢?”
他停在门口,并没有往里走,啧啧两声:“小闻啊,这我可得说说你了,你可不能仗着脑子不好就欺负我们小白。”
闻赭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双手随意搁在身前,冷冷淡淡开口:“你有事?”
“不找你哈,小白,记得哥跟你说过的惊喜吗?”
裴越阳让到一旁,身后门缝中明明没见人影,大门却慢慢自己开了。
“当当——我的亲亲宝贝大闺女。”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团白绒绒掺着黄毛的身影冲进来,闻赭感觉眼前一阵风刮过,只看见了瞿白的背影。
“小花!”
“汪汪汪!”
“宝宝!!!”
“汪汪汪汪汪!”
连串的聒噪声中,闻赭看见一只微胖的土狗从门口进来,黄不黄,白不白的,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快板似的“哒哒”声,疯狂地围着瞿白绕圈,嗓子里发出黏黏糊糊的哼唧声,闹腾着要抱。
瞿白弯腰将它抱起,无比熟稔地去贴它的脸,忘乎所以地喊着宝宝,想你之类的话。
什么意思?
闻赭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这只看起来是他新婚妻子的狗——是他发小的闺女?
“很吵,出……”
他话刚起个调,瞿白正好转过半圈,怀中那一对黑漆漆的小圆眼正对上了他的眼睛。
“嗷呜——嗷呜——”
它兴奋地叫声都变了个调子,尥个蹶子,蹬地一下从瞿白身上跳下来,直直地冲了过来。
闻赭眸底同时映出渐渐放大的狗,惊慌的瞿白以及逐渐失措的裴越阳。
“咣当——”
四十多斤的狗猛地撞进他的怀里,下一秒,闻赭就感受到了胸膛传来钻心的疼痛。
片刻。
“快走快走,一会儿要挨骂了。”
不是挨护士的骂,就是挨病患的骂。
沙发边,闻赭光裸着上身,护士为他重新处理胸前的伤口,裴越阳拉拉瞿白的袖子,瞿白则去拉低头耷脑的小花。
“嗷……”眼看它还要叫,瞿白赶紧掐住它的嘴筒子,巴巴地看一眼闻赭。
闻赭睨过来一眼,沉声道:“出去。”
没边界感的狗,加上没有边界感的人,三位灰溜溜地往外走。
“等等。”
听见呼唤,瞿白和小花的眼睛同时一亮,闻赭说:“把石头给我叫进来。”
自场秋雨过后,纽约的天气越发寒凉,湖岸边渐渐堆满枫叶,在窗边织成一道色彩浓郁的飘带,只剩稀疏的树枝在冷风中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