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98)
许从唯:“还用我提醒你?”
“那你把我当一个男人看了吗?”
许从唯感觉自己的大脑连着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你是我外甥,我不需要把你当成男人。”
李骁“嗤”了一声:“一会说我是小孩,一会又说我是大人,我是什么全看你的意思。即便你把我当成男人又怎么样?你不过是拒绝了一个男人的追求。”
这话听得许从唯头皮发麻,他忍住上手给李骁一脑袋瓜子的冲动,闭上眼呼了口气:“少给我耍这些嘴皮子。”
“我哪句有错?”李骁问。
许从唯给气笑了,他笑完,人多少也带了点无语:“我是懒得跟你说,你脑子现在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
“我能,”李骁站起身,走到许从唯的面前,“现在你说,我听着。”
李骁似乎又高了些,许从唯需要微微仰起视线才能跟他对上目光。
这样的身高差距或许会让低位者感到压迫,但许从唯没觉得,他在公司和下属沟通时几乎都是以坐着的姿态回应工作。
这是一种上位者的仰视,甚至可以换一句话说:这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审视。
许从唯没有特别用力地去看李骁,他只是掀了眼皮,看起来随意又悠闲。
“开始讲理了?”随后用下巴指指几步外的沙发,“坐那儿去。”
谈话就要有个谈话的样子,许从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又转身给李骁也倒了一杯。
六十度的水还冒着一点热气,从深绿色的水杯中一丝一缕地往外窜。
李骁接过那杯水,双手拢着捧进手心里,缓缓地转着杯身,将拇指扣在杯耳中去。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和许从唯坐在一起,即便李骁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他可能会从许从唯的嘴里听到一些并不想听的内容,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因为这一点的高兴而为自己感到可悲,但又明白在许从唯面前自己只能这样。
“二十岁,连学校都没出去过。你认识几个人?经历了几件事?”
许从唯翘着二郎腿,以一种极其舒展的姿势半倚在沙发上。
因为身体后仰,他的目光稍微带了些俯视的角度,给人一种散漫的压迫感,李骁的视线斜过去,看见他睡裤下露出的一截白皙脚踝,目光晦暗。
“你想说我见识少?”
“难道不是吗?”
“你怕我不能坚持。”
“我没有怕。”
“你担心。”
“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你在防备什么?”
许从唯微微挑眉,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折回来,食指轻轻点在太阳穴,形成一个支点。
“你陷入了一个误区,混淆了一些感情。这些本来不需要我告诉你,你到了年纪自然就会明白。”
李骁叹出了一声笑。
“你又凭什么跟我说这些?就因为你比我多活了几年。”
“十几年。”许从唯更正道。
净在意一些没所谓的东西。
“我经历过你的年纪,能理解你的心情。”
李骁否认:“你理解不了。”
许从唯点他一指头:“不要打断我。”
李骁:“……”
不得不说,随着年岁的增加,许从唯身上也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很多东西。
当初那个跟在徐哥身后战战兢兢的实习生,现在已经是总公司里能说上话的领导层,他只是不把工作上的习惯带回家里来,对待李骁一直都是那个温和的舅舅。
这回是李骁碰着了他心底的红线,才会展现出未曾见过的严厉的一面。
“你才二十岁,未来有很多的可能。你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那些都不是你能想到的、是必须要经历过了才会知道的存在。”
许从唯就着之前的姿势,抬起小臂,在空中圈定出了一个区域,然后用食指在那个区域点了一下。
“你现在在这儿。”
说罢,他的指尖后向外延伸,相隔了一段距离后又圈定出了另一个区域,又点了一下。
“而你的未来在这儿。”
接着,许从唯张开拇指,与食指指间展开一乍的距离。
“你需要一些时间,慢慢走过这一段距离,去经历这一切,才会发现你真正想要的。”
李骁的目光顺着许从唯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扫过,最后定格于指尖拉出的那段距离:“要多少年?”
许从唯暂时没答上来。
“四十年?五十年?还是六十年?舅舅不是也没到那个岁数,这么急着结婚做什么?万一以后遇到更好的人呢?”
活学活用,许从唯扔出去的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三十年。”他收回手,给自己打了个补丁,“等你到了三十岁,该遇着的人应该就遇着了。”
“那舅舅三十岁的时候,遇到比我妈妈还要好的人了吗?”
许从唯又一次被问住了。
“所以遇到或者不遇到,两种情况可能都会发生。既然是对半开的概率,我又何必为了以后那种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放弃眼前真实存在的人呢?”
许从唯似笑非笑地勾着唇。
他点点头,又抿抿唇,看似是认同,其实在想这死孩子可真能说。
“你十来岁也喜欢过人,应该在这方面与我感同身受,为什么就偏偏要否定我?”
那种难以抑制的喜欢,那种不受控制的接近,每分每秒都会经历的想念,像呼吸一样刻在心底。
李骁体会过的许从唯应该也都体会过,他的否定又何止否定了李骁一个人。
许从唯的喉结上下滑动,轻轻呼了口气,他妥协了,在李骁的质问下做出了退步。
“你换一个呢?换个女孩?或者……其他的男的,我也都能接受了。”
他了解过相关资料,明白性向这玩意儿是天生的改不了,如果李骁就是喜欢男的,他也不能按着头让对方找个女的结婚,那是害人。
“换不了。”李骁说。
“你试试呢?”许从唯苦口婆心地劝着,“去接触接触。”
“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别强求我。”
许从唯把手一摊:“我这不是已经在接触了吗?”
李骁的目光猛地暗了下来。
许从唯摊完手还挑衅般的耸了下肩。
李骁后槽牙磨得“咯吱吱”响。
“我喜欢你妈妈,是法律允许的,是社会支持的。如果你是个女的,又或者我是个女的,我也不会真把话说这么死。”
如果的事怎么都能说,李骁一点不信。
“法律就一定对吗?”
“开学第一课就告诉你遵纪守法。”
“那舅舅刚才说换个其他的男的就接受,你也违法乱纪?”
许从唯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他端起水杯起身,“话都说狗肚子里了。”
“许从唯。”李骁也跟着站起来,“我没奢求你能立刻对我报以回应,但你能不能公平一点,暂时摒弃掉我们之间的关系,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正常的成年男性看待?”
许从唯转身,诧异地笑了下:“独立的、正常的成年男性?”
李骁黑白分明的眼珠一动不动,紧盯着他:“嗯。”
许从唯手指向下,点点自己身前:“在我这里,独立的、正常的成年男性干不出辍学耍赖的事儿,自己的本职工作都不能确保完成,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其他?”
“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真的摒弃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现在已经报警了。”
许从唯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人,所以李骁的话被反驳得非常狼狈,许从唯并没给他留什么面子。
那一刻,李骁终于对舒景明曾经说过的“你舅开大会的时候批人超级凶”有了概念,可能这些话的杀伤力还碍于他们的舅甥关系打了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