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87)
吃饭的时候和许从唯聊聊校园生活,说说有趣的事,许从唯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的,像是换了一种方式把他错过的大学时间弥补回来。
聊多了,聊到自己,很容易就把话题带到一个暧昧的角度。
起个头,很快打住,许从唯就会立刻咬勾,帮他把话问出来。
“在学校有没有女孩追你?”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相对于“抛出提问”,它的用处更多体现在“引出下文”。
李骁果然说有。
许从唯心境开阔了,想:这才是正常剧本。
“怎么样?有喜欢的吗?”
“我有喜欢的人。”
许从唯刚活跃起来,又被这句话给干蒙了。
他收起脸上跃跃欲试的八卦笑容,变脸似的重新回归严肃。
许从唯沉默两秒,端碗吃饭。
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让许从唯觉得很难受,所有事情都只是“可能”“大概”,说又说不准,问又不敢问。
没有准确的信息就没办法做正确的决定,许从唯感觉自己被架在这儿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要看李骁接下来会是什么走向。
然而李骁却停住了,他在家里扫地做饭看书,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偶尔跟朋友出去玩一玩,许从唯喊他他也就回来了。
好像只要许从唯没有找对象的想法,他俩就能一直这样平安无事的生活下去。
但许从唯清楚,问题没有被解决,它只是暂时被隐藏了。
所以在暑假即将结束时,许从唯打算正视这个问题。
他得跟李骁好好说一说对方陷入的误区,人扎进死胡同了,需要有另一个人给拽回来。
许从唯在茶几上搁了一瓶白酒。
李骁看到了,挑了下眉。
“大学练过吗?能喝多少?”
“半斤,”李骁跟他交了个底,“我喝不过舅舅。”
喝酒得找个舒服的姿势,许从唯拎了下裤腿,随便坐在地毯上。
下酒菜买了一堆,荤的素的,加一盘花生米,咸香酸辣都占了个遍。
许从唯把李骁爱吃的菜往他面前摆了摆,笑着说:“别人问你酒量,你还就真答?小孩。”
李骁摆杯子倒酒:“别人说什么你就真信?大人也就这样吧。”
许从唯“哎”一声,笑了。
他没打算跟李骁怼着喝,李骁这沾酒没两年,就算真留了一手,跟他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只是有时候酒精是个好东西,半杯下了肚,一些不好说的、不想说的,都能犹豫着开个口。
许从唯直言,自己没有忘记江风雪。
那是他生命里出现的色彩,像彩虹一样转瞬即逝。
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江风雪给许从唯带来的影响穷尽一生也没法湮灭。
“后来她结了婚,有了你。”许从唯看着李骁,认真道,“小宝,你是不是把我当妈妈了?”
李骁勾起唇角,斜着倚在沙发边听他继续说。
“你从小就黏我,小孩都黏妈妈的。所以你——”许从唯对上李骁那吊儿郎当的笑,停下来,不满道,“我说话你在听吗?”
“听着呢,”李骁微微叹了口气,稍微坐直了一些,“三四个月你就想出个这个?”
许从唯的话题刚开个头,都还没往深入引呢,李骁这看透一切的语气让他很是挫败。
分明他才是年长者,但李骁这坐姿、这神情、这讲话,怎么这么像他开视频会议时所面对着的总工,看了眼图纸再掀起眼皮对他说:“三四个月你就搞出个这个?”
许从唯突然就有点火大。
“我搁你这汇报来了?你三四个月都想出了个什么?”
李骁手肘支在茶几边缘,指节屈起,抵住下颌。
他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开口,语气温和、不紧不慢。
“舅舅说,我把你当妈妈。可到底是我把舅舅当妈妈,还是舅舅把我当妈妈?”
许从唯有点没转过来弯:“我怎么会把你——”
可当他对上李骁的眼睛时,后半句直接咽回了喉咙里。
“当初舅舅带我走,是因为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吗?”
“怎么可能?”许从唯大惊失色,就连说话的音量都拔高了一个度,“你那么小,我怎么会——”
李骁笑起来。
“可是舅舅以前经常会盯着我发呆。”
那双熟悉的眸子弯起,因年龄与性别而相差的那点分毫被这道弧度所掩盖。
许从唯一时间愣在原地。
他似乎很久没有透过李骁去看什么,忙、没精力,他的生活充实而又幸福,阳光洒了满地,所以那道彩虹就淡了。
可如今李骁把那道彩虹握在手里,那一刻,许从唯的阳光和彩虹融在了一起。
他猛地偏过了脸。
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许从唯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江风雪,还是什么其他的。
突然,下巴被手指捏住,用了些力气,强行掰过许从唯的脸。
他看见李骁俯下身,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舅舅,好看吗?”
-
许从唯与李骁的第一次谈话以非常惨烈的结局而告终。
惨烈到李骁第二天回学校是自己打车去的高铁站,他舅的卧室门像被焊住了,人关在里头出不来。
不仅如此,之后别说是语音视频,就连短信都没了回复。
许从唯这个人就像突然从李骁的生活中消失了,意料之中的发展,李骁并不奇怪。
别看许从唯现在在单位是雷厉风行的许工,工地上巡检逮着谁骂谁,那些都是后天练出来的,属于被逼无奈。
他本身还是有点窝囊的毛病,遇到不会处理的事情先当会儿王八,缩起来闷一段时间,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李骁掰许从唯脸之前就想过会闹成现在这样,所以他干脆也不硬凑上去讨那个嫌。
与其让许从唯找个其他女人谈恋爱,倒不如让他继续想江风雪。
李骁算是看清了,许从唯直得令人发指,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自己身上。
这无疑是一件挺令人绝望的事,李骁虽然在许从唯面前表现的非常强势,但回到江城就立刻像团霜打了的白菜,干什么都蔫了吧唧的。
他不爱跟别人说话,上课学习也是独来独往,有时以宿舍为单位一起出门,和室友的关系不远不近。
宁裕是唯一一个能和李骁多搭几句话的人,他跟谁都能讲两句相声,说了李骁也不能不搭理人。
“我真服了,迎新结束好几个女生加我,我以为自己的春天要来了,结果一说话全是要你微信的。”
李骁这几天也被加了不少,他烦得很,已经关闭好友申请了。
“你说我给不给啊?不给很得罪人。”
“给吧。”李骁不甚在意,反正给了也加不了。
宁裕看得出李骁的意思,最后还是一一婉拒了。
只是没过多久,又有人问他,李骁是不是喜欢男人。
宁裕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激情澎湃地否定了,替自己的室友辩驳了一大堆,最后对方告诉他这是李骁自己说的。
宁裕:“……”
现在网络发达,越是猎奇小众的东西传播越是快,宁裕对于这个群体也有一定的了解,但是碍于社会狭窄的包容度,那些人大多会隐瞒自己的性向,反正他活这么大到底是没见过活的。
宁裕性子快,不是个能忍得住事情的人,他像个陀螺在李骁面前滴溜溜打了两天的转,最后还是忍不住在某天晚上寝室里只有他俩的时候,开了这个口。
面对询问,李骁坦然承认。
宁裕眼珠子又瞪出来溜了一圈:“真的啊,你怎么发现的?”
李骁正在刷题,一边点着屏幕,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你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孩的?”
宁裕支支吾吾:“谈不上发现吧……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