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118)
作者有话说:
小李:从三楼跳下去就可以了吗(望…
小许:不可以!不可以!
ps:有时候看评论大家都很能get到我的点,就挺开心的,嘿嘿[害羞]
第80章
李骁说得很真诚, 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从去年暑假开始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一直跟许从唯保持着距离,除了过年那一次许从唯主动的拥抱之外, 没有任何偏激过界的行为。
那句“舅舅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似乎也只是说说。
许从唯没提,他也就自动忽略了。
李骁在家没待几天, 八月底回来的, 九月初就走了。
许从唯又送人去车站。
这个时间, 车站基本都是推着行李箱的大学生,许从唯其实很少自己来高铁站。
以前要么是和李骁一起出去旅游,要么就是工作出差公司派车接送,他开车过来基本都是送李骁的。
放了假接, 开学了送。
一晃人都大四了,都在实习了,以后工作估计就在江城, 像这样接送也没几次了。
“我走了, 舅舅再见。”
李骁每次都走得挺干脆,许从唯在车里目送他走进车站, 都没见孩子回个头。
不回头也挺好的,许从唯又想,也没什么可回的。
他在单位一年又一年的, 不升职,日子每天一个样。
李骁那边大四了, 一学期没几天课,周围的人考公的考研的实习的, 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干。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带他的前辈姓吴,李骁喊他吴哥。
吴哥和李骁那个研二学长的师兄, 两人算是师出同门,工作生活方面都有来往。
李骁能力强,学得快,人都还没毕业呢,就已经可以挂名参与项目了,他对这个新人十分看好。
然而没多久,上头突然毫无预兆地把李骁分给另一个人去带,搞得吴哥一脸懵逼。
职场上最忌讳打破沙锅问到底,换一个人他也就装聋作哑,但巧就巧在两人有共同好友。
公司外碰面和公司里碰面那基本是两种概念,吴哥忍不住说李骁心太浮,李骁也是挺不明所以的,以为是吴哥把他踢出项目了。
误会就是这么来的。
两人几句话一合计,双方都以为是对方出了问题。
再一合计,出问题的另有其人。
李骁给许从唯打了个电话。
“舅舅,你是不是干涉我工作了?”
许从唯有种被抓包的慌乱,虽然很不想直说但还是承认了。
“为什么?”李骁质问道,“你没必要那么做。”
“我也没做什么,刚好认识个朋友在你那实习单位,让他多照顾照顾你而已。这事没什么,咱又不是走后门进去的。”
“我不需要。”李骁说。
许从唯在电话那头久久无言。
李骁还是个没出象牙塔的新兵蛋子,太天真也太理想化,有些事他不懂,也不屑。
但许从唯不是。
他工作十来年了,一点一点从实习生干起来,明白职场上选择大于努力,情商比智商重要,有背景虽然不能平步青云,但真的可以少受很多窝囊气。
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李骁在社会上走得轻松一点。
“在你心里,我没人照顾就活不下去吗?”
许从唯嘴唇蠕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就说明你知道我不会同意,但你还是去做了。”
“小宝,”许从唯沉下声来,“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美好,你身边不可能没有不走关系的新人,如果他走了你没走,你就差他一截。咱家里又不是没有条件,你愿意吃这样的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许从唯能感觉到李骁的声音有明显的沙哑:“所以你就要把我养成一个废物,再离开我。”
许从唯一愣:“我没有离开——”
“你在离开!”李骁哑声打断他的话,“你已经在离开了。”
这回沉默的变成许从唯。
“舅舅,我选择工作,就是想快点独立起来,我想在你离开后能生活的体面一点,靠我自己。”
“我妈早死,我爸是个混蛋,舅舅把我送到这里,我已经很满足了,足够了。就算身边真的有那种人,我跟人家差的也不是一截,那不算吃亏。”
许从唯的心脏像是被只大手抓了一把,酸胀难耐。
“怎么说这种话呢?你有舅舅啊……”
“舅舅……”
李骁颓败地蹲下,大岔着膝盖,用另一只没有拿手机的手抓自己的头发往外扯。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说什么都像在扎许从唯的心。
但这种事不应该由他说出口,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许从唯不应该不知道。
“别这样,”李骁只觉得痛苦,“求你了。”
许从唯心里没比他好受到哪去:“我们以前都这样的。”
李骁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生硬:“以前我们那样,是因为我不正常,难道舅舅也不正常吗?”
电话看不到表情,所有情绪都隔着一层水膜,变得混乱而又不清晰。
原来以前的亲密是不正常的,李骁怀着那样的心思接近,的确不会正常。
他们在路上手牵手,回家后会拥抱,会在一起睡觉。
那自己为什么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舅舅也不正常吗?”
许从唯打了个激灵。
慌乱中他误触了挂断键,随着“咔哒”一声,两个世界切割开了。
没有交流的情感只能闷在心里,随着时间渐渐腐烂。
许从唯到底没有勇气把那通电话回拨过去。
十一小长假,李骁没有回南城。
他甚至连个信息也没有,还是许从唯在放假前一天发过去信息,李骁才说最近有点忙,回去的话可能要等到十一月。
许从唯说好,回来给你过生日。
李骁说谢谢舅舅。
之前那次争吵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揭过了,不好处理的事就交给时间去淡化。
正常的交流,正常的语气,正常的内容。
什么都交代清楚了,还挺有礼貌。
这是许从唯心里属于成年人的沟通,他把聊天记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挑不出一点错。
李骁的确是长大了,也稳重了很多,他不会突然出现,在许从唯的面前掉眼泪,也不会情绪上头出口伤人,不管不顾做出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错事。
以前那只乱叫乱跳的小狗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与疏离。
许从唯不想这样,他想回到和李骁最亲密的时候。
可李骁却告诉他:那不正常。
原来那不正常。
十一月,李骁食言了。
他提前两天告诉许从唯自己不一定回得去。
许从唯问他有那么忙吗?
李骁说嗯,走不掉。
同为牛马的许从唯知道工作上经常会有无可奈何,但李骁一个实习生——他当年实习的时候除了倒腾文档和打印机之外什么事都没有,重本毕业的难道就比他牛一点?
许从唯想去江城了。
但又觉得自己这样突然出现在江大,和当初突然出现在自己单位门口的李骁有什么区别?
二十出头干这种事也就算了,三十出头再干就叫蠢。
但许从唯假都请好了,在家待不住,干脆去了趟淮城,往江风雪的墓前一坐,半晌不说话。
李骁二十二岁了,江风雪也去世了二十二年。
她死去的时间比活的时间久了,许从唯需要看着她的照片,记忆中的那些有关江风雪的片段才能清晰。
“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许从唯轻轻叹了口气,“我快记不住你了。”
“李骁现在也长大了,工作了,你儿子比你厉害,才实习呢,公司都离不开他了。”
许从唯在江风雪面前没了最初的局促,更像是多年的老友,话里带着几分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