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140)
许从唯就这么一脸懵逼地放下笔,第一次没有登记,就这么进了墓园。
走进大门后,许从唯还是频频回头。
他看见又有一个人进来了,保安让他登记,那人手一抬:“我看看就走。”
然后就这么随随便便进来了。
许从唯忍不住想:这些年我老老实实地登记到底算什么?
他甚至暗暗揪心于自己签的不是本人的名字,为那一点“小恶”牵肠悬心。
或许在别人眼里,那些什么都不是。
人生没那么多观众。
许从唯站在江风雪的墓前,把手里的那只玫瑰放在祭奠处。
他盯着那一张笑容灿烂的黑白遗照,沉默着站了片刻,又俯身将玫瑰重新拿了起来。
“这个……”许从唯的手指缓慢搓着玫瑰的枝干,有些犹豫着开口,“这是李骁送给我的。”
一阵风吹过,不远处的银杏树沙沙作响。
地下的落叶被卷起些许的高度,很快又落了回去。
又是许久的沉默。
“他……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江风雪在天有灵,一些话不用许从唯说明白。
他只是怕江风雪怪他,怪他把自己的儿子养歪了养坏了,可是李骁分明非常优秀。
许从唯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伸向墓前,指尖微微蜷曲。
“如果你同意,就给我一片叶子吧。”
这一刻,许从唯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面对江风雪胆怯而又害羞。
是江风雪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鼓励他多开口说话,可许从唯越是紧张,最后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哗啦——”
又是一阵风吹来。
许从唯轻轻眨了下眼,像是从过去那些纷繁杂乱的过去中回到了现实。
他呼了口气,勾起唇角,话里带着些许苦涩与害羞:“求你了,姐姐。”
作者有话说:
辈分乱了喂!
第95章
李骁特地起晚了一些, 他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许从唯。
问题抛了出去,但许从唯没接,因为对方一大早就退房逃跑了。
又是这样。
李骁对此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许从唯就是这样的人, 很大概率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以这种方式活了三十多年,思想已经固化了, 想要改变是很难的。
吴哥也说过,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不能强求, 要慢慢地、一点一点来。
可到底是多慢啊。
凌迟都没这么折磨人的。
李骁不是没看出来许从唯对他态度的改变,如果不是心虚又怎么会一大早见不着人?
许从唯就一点不担心自己放弃吗?又或者自己放弃才是正中对方下怀?那一点他好不容易才在许从唯心里占据的位置,就会随着自己的放弃直接崩塌?
那他又算什么呢?
剃头挑子一头热,热脸贴人冷屁股。
这世界上也只有许从唯能让他做到这个份上。
要是换个人……
要是他真不喜欢许从唯了……
李骁觉得自己真像那种被父母压抑久了的东亚式小孩, 整天幻想着一死了之后父母意识到错误悲痛欲绝。
但事实上的情况压根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美好,死亡不能解决任何事,李骁的放弃也是。
想清楚这个道理, 李骁觉得自己的人生都灰败了许多。
即便已经做好要和许从唯纠缠一辈子的打算, 但还是会因为自己在许从唯心里轻微的份量而感到有些许的难过。
他回了趟宿舍,室友们昨晚喝得烂醉, 现在鼾声震天。
李骁就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收拾东西,再一车运去他的新房子。
房子是李骁上个月刚看的,靠近新公司, 日常通勤也方便。
许从唯也知道这事儿,他当时是想直接给李骁买现房, 但李骁觉得没那个必要就拒绝了。
两人也是说好的毕业了一起搬家,结果许从唯直接跑了, 现在就剩李骁一个苦哈哈地忙上忙下,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李骁搬的心里全是怨气。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所有东西都搬回新家,也不想收拾了, 随便整理了一下床铺就直接倒上去了。
临睡前刷了下手机,他和许从唯的上一条信息还是毕业典礼当天发的定位。
毕业了,工作了,以后就留在江城了。
再想见许从唯应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呢?
李骁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要不还是回南城吧……
虽然许从唯不要他,但他不能没有许从唯。
李骁捂着心口,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迷糊中,李骁摸到手机,发现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谁大早上过来找他?
除了吴哥李骁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拧着眉,烦躁地起了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拧开房门连看都不看,直接转身往客厅走。
饮水台上,李骁刚取下一只水杯,听见房门“哒”一声又关上。
吴高杰应该不会这么安静。
李骁握着空杯再一次转过身。
玄关处竟站着许从唯。
李骁直接愣住了。
“怎么是你?”
许从唯也是一愣:“应该是谁?”
杯子在李骁手里转了几转,最后又在掌心握紧。
他故作淡定,给自己接了杯水:“你来干什么?”
许从唯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弯腰在李骁尚且凌乱的鞋柜中找了找,也没找到一双可以换的室内拖鞋。
“你这有没有——”
话没说完,腰也只直起了一半,下一秒一双崭新的男士室内拖鞋就放在了许从唯的脚边——是许从唯喜欢的亚麻材质,夏天穿着很舒服。
“屋里地没拖,穿着鞋也行。”
李骁放下拖鞋就走,一点都没留恋。
屋子是新的,房东大概是个讲究人,打扫的很干净。
许从唯还是把鞋换了,进门后左右看看,客厅里到处堆着李骁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也不收拾。
“什么时候搬的?”许从唯东翻翻西翻翻,“不是说我跟你一起吗?”
李骁喝完水,把杯子放下,冷嗤一声:“等不了。”
他说完就去卫生间洗漱去了,把许从唯一人留在客厅。
这要换一个人都得尴尬,但许从唯完全没那感觉,甚至自顾自地把堆在客厅里的行李分门别类,将其中的两包衣服抱去了卧室。
李骁洗漱完一出来,许从唯已经握着吸尘器在嗡嗡的做清洁了。
“你去把你的衣服收拾一下,我已经给你搬卧室了。”
许从唯这样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让李骁很火大。
“谁让你进我卧室的?”
许从唯动作一顿,看着李骁,表情茫然:“哦。”
李骁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有,谁让你擅自帮我收拾房间的?”
许从唯低头把吸尘器给按停了,耳边突然静了下来。
他的两只手一起握着把手,一人一机杵在那儿,看起来着实有些无辜。
“不可以吗?”许从唯小心翼翼地问。
李骁千言万语哽在喉咙,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许从唯你就会这样。”
在他想进一步的时候抽身离开,在他后退的时候又贸然靠近。
进退自如的是许从唯,被搅得寝食难安一身狼狈的是李骁。
但又能怎么样呢?
他自找的。
李骁转身回房间,他认命了。
他上辈子应该是欠了许从唯什么,这辈子才让人这么糟蹋。
没关系,风水轮流转,下辈子许从唯估计就来纠缠他了,到时候他才不会——
许从唯抬手将他拦了下来。
李骁一脸漠然地偏头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小宝。”
许从唯的表情认真,说完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