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74)
他从被子里找到李骁的下巴,抬高了掰正了面向自己。有点无奈,也实在是不知道要那这小孩怎么办了。
“装可怜有个度啊,”许从唯在他鼻尖刮了一下,“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第52章
李骁装了一通可怜, 装完睡觉去了,留许从唯一人盯着天花板,在心里叹了一遍又一遍的气。
对待这事儿他已经挺谨慎的了, 要不是李骁让他往前看他也启不了这个头。
现在这臭小子嫌他看得快了——许从唯一开始觉得挺诧异的,但是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 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 这样突然一下李骁的确有可能接受不了, 这是他没有考虑到的。
许从唯暗暗自责起来。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长辈,即便跟李骁一起生活了近十年,依旧没办法完全设身处地地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也没有哪一次完全照顾好了李骁的感受。
小孩刚离家不到半年……算了算了, 想多了怪心疼的。
因此,当隔天早上,许从唯看着杨嘉发来的“早安”时, 觉得还是要和对方沟通一下比较好。
他们约在几天之后, 李骁的假期结束,人不在南城。
许从唯就着杨嘉的空闲时间, 特地调了个班。两人约在一家中餐厅,落座的桌位有单独的隔间,很适合慢慢吃饭。
许从唯不是个特别会说话的人, 以前在大学里就嘴笨,跟人非必要不交流。
现在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 稍微好一点,但那些都不走心。面对杨嘉他充满了愧疚, 话里一旦沾上情感,人就显得笨拙。
这样的“笨拙”处理不好就会产生误会,许从唯不知道如何处理, 所以他全盘托出。
杨嘉是知道许从唯的情况的,她甚至要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理解。
“你的意思是,因为李骁,我和你暂时不能继续发展下去。”
杨嘉的话比许从唯说得更直,也更难听,许从唯无言以对,只能点了点头。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或许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适应。”
杨嘉看着许从唯,沉默了下来。
许从唯垂下视线,心里愈发愧疚:“很抱歉,这几天我耽误了你的时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过分。”
可杨嘉却摇摇头:“那是我愿意,你不用为此道歉。只是我更多的是诧异,你不觉得你生活的重心太偏向于李骁了吗?”
许从唯愣了愣。
“以前他是个孩子,你偏向他我能理解。但现在他已经成年了,你依旧将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为了照顾他而处处迁就自己。那你呢?你的人生呢?”
“大学时期没有钱,学长努力兼职,说是为了家人。现在工作了,有钱了,学长你又放弃自己,说是因为李骁。你怎么总是替别人活呢?要不要跟我继续相处下去,不应该是你想不想吗?你喜欢我吗?想跟我在一起吗?学长,哪怕你拒绝我,我也希望理由是‘我不喜欢你’。”
许从唯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用和我道歉,我从来没有怪过学长。我只希望学长以后多为自己想想,如果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我真心地、希望你能幸福。”
杨嘉先离开了,她点的甜品在她走后才上来。
许从唯打包回去了,一到家就接到了李骁的视频电话。
那边的人似乎刚回寝室,镜头对着床板,应该是把手机放桌上了。
“在干嘛?”李骁坐下后将手机拿起来对准自己。
许从唯低头换鞋,把手里打包回来的东西给他看了下:“刚吃完饭回来。”
李骁对着镜头抓了两把头发:“带的什么好吃的?”
许从唯打开冰箱把打包盒放进去:“嗯……芝士红薯。”
他说完折去卫生间洗手。
视频那头静了片刻,水声停下的同时李骁开口:“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种甜食?”
许从唯擦手的动作一顿,随后轻轻叹了声气:“和你杨阿姨一起吃的。”
李骁抿了下唇。
没来得及出声,许从唯就已经把自己的话接了下去:“最近太忙了,没那么多时间,就不耽误别人了。”
空气中还未凝固的冰层碎了,李骁刚压下去的唇角又扬了起来:“那还跟人吃饭?”
许从唯拿着手机回卧室:“道歉的话要当面说。”
他实在是有点累了,回了家外衣一脱就想往床上倒。
手机被他放在枕头边,离脑袋近,方便说话。
李骁拿着手机,拇指不由自主地敲了下昏暗的屏幕:“中午没睡?这么困。”
许从唯“嗯”了一声,抬起一条胳膊压住自己的眼睛:“之前的事故没处理好,烦得很。”
他的声音逐渐轻下去,看起来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被子盖好。”李骁说。
许从唯半天没什么动静。
于是李骁又重复了一遍:“许从唯,被子盖好。”
许从唯翻了个身,被褥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片刻后李骁听见一声模糊地“嗯”,之后就彻底静了下来。
李骁想到舒景明结婚那天对他说的话。
KTV的包厢里很吵,两人得嘴巴贴着耳朵才能听清楚说的是什么。
当时李骁正看着许从唯和杨嘉聊天,舒景明就这么大咧咧往他身边一挤,手臂勾着李骁的脖子就把嘴凑上来了。
“大人了,叔给你介绍个对象?”
李骁挺无语的,说谢谢叔叔,不用。
接着舒景明又说:“那让你舅谈个。”
李骁没吭声。
“你走了家里多空啊,他都成空巢老舅了。”
李骁说自己每个星期都会回来,舒景明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小屁孩。”
当时没听出来那些言外之意,现在反倒感受到了。
如果他在家的话,最起码会给许从唯盖好被子,听他碎碎叨叨些工作上的烦心事,搂着人睡觉。
而不是对着个手机,话说两遍,还得对方自己动手。
李骁站起身,把自己书包倒空,又打开衣柜拿出几件换洗内衣。
“你要洗澡?”他对床的宁裕正准备用卫生间。
“不洗,”李骁又把自己的笔电放进书包,“我回趟家,辅导员那边我线上申请,明天的专业课你替我向老师请个假。”
江城到南城最晚的一班车是晚上十点,李骁这时候从学校往车站赶,时间绰绰有余。
当初择校最大的好处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李骁回家时屋里一片安静。
许从唯的大衣随便搭在床边,李骁拿起来,替他挂进了衣橱。
被子还是没盖好,膝盖以下的被沿叠在一起,许从唯的脚露在外面。
李骁握着他的脚踝放进被子里,站在床边俯下身,轻轻抚摸了一下许从唯的头发。
对方睡得很熟。
许从唯做了场梦,梦了小时候的事。
梦里江风雪的脸变得模糊,她摸摸他的头,随后笑着走开了。
手掌碰触皮肤的触感太真实了,许从唯醒后把手放在脑袋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耳边响起杨嘉不久前对他说的话,他在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什么远大的理想,宏伟的抱负,他一个都没有。
许从唯从小到大不过就是想挣很多很多的钱,想有个很好很好的家。
——他想有一个家。
这个念头像一根定海神针,猛地插进了许从唯的脑子里。
不是为了他的父母弟弟,也不是为了李骁,他就单纯为了自己。
他想有一个像教科书里描述的家庭。
严厉的父亲、慈祥的母亲,以及乖巧的孩子。
他错了成为那个孩子的年纪,他在这个家里的角色变成了父亲。
但许从唯觉得自己会是个慈祥的父亲,他不会在家里抽烟,不会动手打人,更不会言语辱骂,他会把所有的爱给他的家人,他的妻子、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