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27)
李骁的逻辑思维很强,数理化跟开了挂似的往前窜,但到了语言类这边就有点乏力。
语文还好,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英语就不一样了,李骁那二十七名的排名里,单一门就给拉下来二十个。
许从唯给他报过班,看孩子每天背英语单词也挺用心的,这分数怎么就提不上来?
期末考试后,许从唯去学校和班主任谈过几次,班主任说李骁的英语成绩其实才是正常的进步速度,只是其他科目进步太快了,对比之下显得英语瘸腿而已,让做家长的不要过分焦虑,给孩子太大压力。
这话说的,把许从唯愧疚坏了,他连连点头,再次感谢班主任对自家孩子这么上心。
班主任被谢的不好意思了,说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许从唯这一路走来多亏了有曾经的恩师,对教师这个职业有着天然的友好滤镜,两人一来二去聊得多了,熟悉起来,放寒假后班主任发信息给许从唯,问他有没有回家过年。
许从唯心想这老师可真关心学生啊,也难怪,明末就要中考了,关键时期可不得特殊照顾。
他连忙回今年不出省,李骁放假之后一直在倒腾他的小飞机,近几天可能要去外地比赛。
班主任回挺好的,孩子的兴趣爱好也要培养。
再后来他们聊着聊着,班主任开始给许从唯发一些随手拍的照片,说的也是一些和李骁无关的日常小事。
许从唯慢慢觉得奇怪,但还是礼貌地一一回复。
直到快过年了,各大电影档陆续上映,对方提出要不要一起去看,许从唯的直男脑子这才警铃大作,明白了事情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手机拿着都烫手,连滚带爬地找到舒景明求助,兄弟俩在烧烤摊子上喝酒。
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舒景明的笑声宛如防空警报般拉响了有半分钟,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揩了下眼尾。
“你丫真是渣男啊。”舒景明说。
“对不起对不起,”许从唯也不知道在和谁道歉,“我真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她给每个家长都发。”
舒景明的防空警报又拉响了。
他吓着了隔壁桌的小孩,小孩家长有意见。
舒景明双手合十:“对不住对不住。”
调整好状态,他又是许从唯的狗头军师了:“有感觉吗?有感觉的话将错就错处着呗。”
许从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你也都二十五六了,咋不谈个对象?”舒景明问,“人老汪前几天都见父母了,你一点头绪都没有。咋了,你要找仙女啊?对那样的才有感觉?”
许从唯下意识想到了江风雪。
“哎!这个表情,”舒景明突然靠近,捕捉到了许从唯细微的神态变化,贱兮兮地拖着尾音,“有人~”
许从唯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其实他与江风雪并不是舒景明想的那种关系,更谈不上“有”或者“没有”,他们差了五岁,两人间的交流也止步于“认识”。
江风雪对他很友好,但江风雪对谁都友好,许从唯只是她短暂人生中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他们并没有太多无关风月的回忆。
“啧啧啧,”舒景明凑过来,歪歪地倒在许从唯的肩上,“我就说吧,你要心里空空的,怎么可能不去谈个恋爱?原来是情圣啊。”
许从唯叹了口气:“不是,没有。”
“有就有呗,”舒景明开导他,“你一看就是个重感情的人,喜欢就去追嘛。”
许从唯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想过那些。”
江风雪去世那年许从唯也才只是一个初中生,和现在的李骁差不多大,那时候对江风雪抱有的是什么样的感情,许从唯现在已经不好去定义了。
他只是单纯地想见到她,希望她过得好,至于其他的,即便是十几年后的今天,许从唯也从没动过哪怕一瞬间别样的念想。
他觉得那是亵渎。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风雪在许从唯的心里一遍遍的美化,现在可能已经带着淡淡的神性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死亡没办法跨越。
“以前没想过,那就现在想,”舒景明道,“人生短短几十年,别给自己留遗憾。”
许从唯抬手,手指圈起他面前的一次性杯子,视线定格在里面淡黄色的液体上,他停顿了许久。
“已经是遗憾了。”
这似乎是除了李骁外许从唯第一次提到江风雪。
“怎么?”舒景明好奇道。
许从唯仰头把那杯啤酒喝完:“她很早就去世了。”
那晚许从唯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被舒景明送回家。
虽然他的酒量比一年前好很多,但这次喝得急,喝水似的往肚子里灌,谁也受不了。
李骁上一次见许从唯喝成这样还是前年,那时他们还住在单位宿舍。
现在有各自的房间了,擦拭身体也不用端着个小盆来来回回地跑。
李骁力气大了许多,能把许从唯翻过来翻过去,擦完身子再换上衣服。
他的动作不重,但多多少少带了点力气,许从唯醒了,眼睛半睁半闭着,李骁问他还好吗。
他们对上视线,许从唯置若罔闻,梦里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因为呼吸而有些干裂。
李骁不明所以,又问了一遍。
许从唯这才缓慢地闭上眼,摇头表示没事。
李骁出去和了杯蜂蜜水,端回来时刚好看见许从唯的眼角滑下一颗泪。
泪珠掉进耳朵里,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李骁坐在床边,用指背蹭了一下,温温热热。
作者有话说:
小许:呜呜呜我不在小孩面前哭
小李:。
第20章
大人喝醉了让小孩照顾,有点太没样子了,许从唯隔天醒了脸上烧得慌。
他是被闹钟吵醒的,醒后不想面对现实,在被窝里迷迷糊糊赖了会儿。
本来想就眯个半分钟,但一不小心眯着了,第二个闹钟响起来,许从唯心上一惊,猛地翻身拿起手机,紧张地点了下屏幕。
才过去五分钟,他放松下来,觉得自己还能再赖一会儿。
“舅舅——”
上下眼皮刚碰上,客厅里一声鹅叫就把他给喊睁开了。
其实李骁的声音比两个月前要好多了,声线定下来了,就是还带着点哑。
许从唯听这声听一年多了还没习惯,总觉得有一种跟男人说话的错觉——虽然他在自己心里一再强调过李骁是个小男孩,但他还是更喜欢对方轻声细语喊他舅舅的儿童时期。
那道声线又说:“起床了——”
许从唯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李骁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面食的甜香气味,他带着耳机,手里握了根中性笔,正在一张英语报纸上勾勾画画。
许从唯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走过去,发现粥已经盛好了,两碗白米粥,煮的浓浓的,都没开始喝,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桌上还有几个碟子,放着白煮蛋、速食包子,和一些配粥的咸口小菜。
许从唯现在不仅脸上烧,心还虚。
刚搬出宿舍那会儿,李骁做饭比许从唯好吃,很快就接管了灶台。
许从唯吃饭吃得不安生,便主动包揽了早饭的活,每天煮煮鸡蛋蒸蒸包子,都不是什么太需要技术含量的活,他做最好。
今天他没起来,李骁也能把早饭准备得好好的,显得他很没用。
许从唯觉得他们舅甥俩有点位置颠倒了,李骁这小孩太能干了,才十二岁就一股子沉稳的老人气。
李骁见他出来,摘了一边耳机,抬起头。
许从唯又把耳机给他塞回去:“听你的。”
李骁没反抗,歪着头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继续听他的英语听力。
许从唯进了卫生间,叮呤咣啷一通下来,李骁这边的听力也听完了。
他脸上的水没擦太干净,出来时眉眼都是湿着的,纤长的睫毛拧在一起,比平时更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