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眼无珠(177)
可是你TM的自己呢,你自己怎么就护不住自己的命。
不,不对,陈羽打砸书房的动作突然顿住,身体僵硬似是被闷雷击中。
秦肆寒的死是否也在秦肆寒的计划中?
他用自己的死来化解这场四十年的恩怨。
对于定北军来说,他是他们唯一的主公,他死了,他们就没了复国的根基。
对于朝廷来说,他是前朝余孽,是前朝皇孙,他活着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无法彻底相信定北军。
只有秦肆寒死了,临死前降了朝廷,才是最好的结果。
只有秦肆寒死了,才能朝廷安心,定北军安稳。
而且对于江驰来说也是最安全的,就凭江驰杀了秦肆寒这一条,陈羽就可以完全相信他的身份。
再一个,江驰当着江敬之等人的面杀了秦肆寒,他就无法领军复国。
一条一条想清,时至今日才明白自己被算计的陈羽气的快要发疯。
“啊啊啊啊啊,秦肆寒,你该死......”
一个个物件被砸到墙上,书架倾倒,书籍乱成一团,当仅剩的一列书架缓缓朝一侧转动,露出一个暗格,陈羽猩红凶狠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处。
他扔了手中的砚台,一步步走进,伸手拉开了书架后的木门。
一口箱子大小的地方,里面放着二三十卷画,还有一口小箱子。
陈羽拿出一张画卷缓缓打开,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只挂着银铃的玉足,那脚趾蜷缩着,脚背和脚踝有着淡淡粉色,娇软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只脚陈羽觉得很是熟悉,挂着的银铃也有印象,等到画面完全展开,陈羽知道了。
这不就是他和秦肆寒那啥时的画面,真实场景,秦肆寒这个狗东西居然画了下来,而且居然还没和他说过。
这画和之前那种欲盖还羞的画不同,很是大汗淋漓,清晰明了,更是把彼此的沉醉画的入木三分。
另有诗四句:邂逅承际会,得充君后房。情好新交接,恐栗深探汤。
看看画又看看诗,陈羽脸都气红了,禽兽畜生。
他写这等诗也就算了,他还改字。
这四句是东汉张衡的 《同声歌》,最后一句是恐栗若探汤,意思是战栗的像是把手伸入沸水中。
他把若改成深......意思不言而喻。
人家是好像把手伸入沸水中,他是直接把那玩意深入沸水中了。
更有第二句,得充君后房,陈羽敢肯定,秦肆寒写的时候想的肯定不是原本意思。
因为君后房三个字笔锋舒缓,一看就是心情不错,没了凌厉。
把二十八张画卷打开,无一例外都是这类大作,上面题诗不少还都是秦肆寒自己作的,形容的那叫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
这用词要是搁现代,放在JJ上审核都过不了。
要是秦肆寒在面前,陈羽一定要跟他大吵一架,画的什么玩意,写的什么玩意。
要是秦肆寒在面前,这些画陈羽定是一张都不留的全撕了,现在......他气着气着就哭了,泪水打湿字迹他慌乱去擦。
还有一口小木箱,陈羽抱出来打开,是一本本奏章。
陈羽不知道奏章有何需要宝贝的,想着不外乎是牵扯到他复仇复国大业的奏章。
打开一本却泪如雨下,是让陈羽立后选妃的奏章。
上面批复:朕已许丞相一生,此生不悔
上面是陈羽的字迹,陈羽却知道这不是他批复的奏章,他没看到过这本奏章,也没写过这句话。
一本又一本,和第一本相同,陈羽的字迹写着他自己陌生的情话。
朕心中只有丞相一人。
朕爱极了丞相,你们日后莫要再说这些让朕当负心郎的话。
朕与丞相之间生生世世,再不会有第三人。
朕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最后一本被压在最下面,陈羽泪水打湿视线,过了许久才看清上面内容。
臣秦肆寒谨奏,臣本鄙陋,谬蒙圣恩,擢授丞相职,夙夜兢兢,惟恐陨越,上负圣明,下惭职守......
陈羽擦了两遍眼泪才往下继续看,没太懂秦肆寒是什么意思。
等到看到秦肆寒自夸他丞相做得好,请求升职皇后的时候,陈羽猛的笑了出来。
眼泪混着笑意,精致的眉眼忘记苦涩只有明艳。
想的美,不准。
他要选个温柔单纯的皇后,秦肆寒一肚子算计,还爱在床上对他强硬,他是疯了才找个这样的皇后。
不准,不准。
不准,不准。
这一程走来,王六青亲眼见证陈羽从肆意少年,变为让大臣臣服的皇帝。
也见证了,他这一路对秦肆寒的深情。
王六青身为陈羽的贴身太监,对又是丞相又是反贼的秦肆寒感激过,怨恨过,最终只剩叹息一声。
清明时节雨纷纷,想着秦肆寒世间已无亲人,王六青不忍的买了纸钱,寻了个僻静处,在盆里烧了纸钱。
当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王六青转头看去,随后忙跪在地上。
陈羽看着那盆中火跳跃,橘黄落在四周有些温暖。
他刚才听到王六青说了句:秦相,来收些钱吧!省的无屋住无饭食。
未烧的纸钱放在一旁,陈羽安静的走过去拿起,一张张的扔到火盆里。
他说:“秦肆寒没死。”
王六青刚是恐惧陈羽治罪于他,闻此言忽而泪如雨下,揪心的疼。
陈羽见他快哭成了泪人,失笑道:“哭什么,是不是觉得朕疯了?”
“朕也觉得朕有点疯了,不过朕还是觉得他没死。”
他收了笑,面露思索:“可是他去了哪里朕却是不知道的,朕原以为他应该去了孝陵,他身为云氏子孙却背叛了云氏的复仇,他愧对云氏列祖列宗,去埋着云氏列祖列宗的孝陵赎罪是他会做的事。”
“可是没有,朕让人去看了,没有。”
“你知道朕为什么觉得他没死吗?”陈羽似是说给王六青听,更似说给自己听:“因为他想当朕的皇后,他愿意放弃皇位当朕的皇后,他爱惨了朕,人都是贪心的,他定会贪心和朕白头偕老,所以肯定会给自己留有一线生机。”
“他那般聪明的人,只要想活,就不会死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出现吗?”陈羽想笑,只是笑着笑着就落了泪,他把又一张纸钱放到火盆里,解释道:“因为他不确定朕是想让他活着,还是想让他死去。”
“他相信朕的人品,相信朕会救那七万定北军,相信朕会对定北军,乃至是江敬之法外开恩,可是他不相信朕爱他爱到可以不介意他前朝皇孙的身份。”
若是没有这份私情,秦肆寒死了陈羽会松一口气。
可是秦肆寒不相信这份私情,他游走在天地间,不知道自己是要活着还是要死去。
陈羽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他觉得是对的。
他对秦肆寒有怨有气,怨秦肆寒把他当棋子,气秦肆寒做事不与他商量,想着要和秦肆寒斗一斗气的,就看秦肆寒什么时候按不住性子回来寻他。
可最终,陈羽把手中纸钱尽数扔到火中,火焰升腾照出他晶莹泪珠。
“王六青,朕想他了。”
翌日,陈羽让人把荒废的相府收拾了出来,他每十日便抽出两日住到相府。
又一次春去秋来,陈羽似机器人般的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既定的程序。
当睡梦中双唇被人吻上,陈羽刹那间红了眼眶,日日飘荡在半空中的那颗心回归体内。
陈羽想,哦,原来我还没死,我还以为自己早已被这份感情折磨死了。
唇上的吻小心翼翼,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也似一碰就碎的琉璃,这个唇,这个吻让陈羽想念的心悸的犹如快要死去。
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沉醉的时候,他的气还没消呢!
手悄悄摸入枕头下,一把匕首被他拢入掌心,猝的拔出扬起朝下刺去。
背上受到袭击,偷吻的人急忙朝后撤去,虚弱的咳嗽声急促响起。
陈羽急忙坐起来掌了灯,就见房中的人一袭黑色衣袍,一手撑着桌角,一手掩唇咳嗽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