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一个楼主说话算数(53)
就算宋柏要骗他,江清圆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出了一个结果——那就让他骗好啦。
如果是宋柏的话,他心甘情愿。
“他是在门外,”江清圆上下扫视了许为一圈,像在看一个色厉内荏的草包,“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他呀。”
许为读懂了他眼睛中的嘲弄,轻声问:“他就让你这么有底气?”
“他让我有勇气踏进这里,”提起宋柏,江清圆才吝啬地有了一个笑容,“然后我自己发现,其实你也不过如此。”
“是你让我这么有底气的。”平静地留下最后一句话,江清圆转身出了包厢。
他步伐干脆,丝毫不复十五岁的彷徨无措。
一出包厢,江清圆就看到了走廊尽头还没来得及转过身的宋柏。
只一眼,就笑了。
两人说好他在一楼等着,但显然宋柏没听他的话,怕是他前脚上了,宋柏后脚就跟了过来。
包厢门上面有个小玻璃窗,也不知道宋柏看进去了多少。
怕是看了全程。
这才连下楼都来不及。
面对江清圆,宋柏的脸皮向来很厚,见江清圆笑一点不会觉得丢脸,只会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
还能坦然对着他挥了挥手。
手还未落下,不远处的江清圆就朝他跑了过来。
走廊狭窄老旧,蓝色的灯光阴暗沉郁,可随着江清圆的跑动,一下子就轻快了起来,凝固的蓝霎时间成了流动的江。而那江面最轻盈的那只白鸟,几个呼吸后,落入到了他的怀中。
宋柏一瞬间,仿佛看见了高中站在舞台上的那个江清圆。
自由的,热烈的。
他梦寐以求的,快乐回来的江清圆。
宋柏接住了这像幻觉的一幕,感受到抱着他腰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好久之后,怀里的人才抬起头,眼睛弯弯的:“看到我很厉害了吗?”
宋柏再也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颤动的眼睫。因在外面,这个吻快速而克制,只有心愈发软得厉害:“看到了你的勇敢。”
江清圆任他的唇落到自己眼皮上,乖乖等他亲完,才认真地道:“宋柏,谢谢你。”
是不是情到深处时,便难免手足无措。
宋柏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抬手摸了摸江清圆的后颈,又绕上来,捏了捏他的脸颊,一双眼睛一寸寸看过他。
他眼中的感情不再掩饰,看得江清圆耳朵都要烧起来了,有些慌张地松开他,不太熟练地扯开话题:“庆祝是什么?”
宋柏笑着握回他的手:“卖个关子。”
江清圆以为会是什么大餐,等和宋柏一起坐上去往市中心的地铁,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还未细想,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江清圆拿起一看,是兰盛梅的微信消息。
【小姨】小圆,你前面三个剧本的尾款提前结了,交了税后一共六十六万零五千,还是分批打你银行卡里。
随着她的这条消息而来的,是银行卡收到第一批稿费的短信。
江清圆盯着上面的数字,面上一时有些发愣,心里已经开始习惯性地计算起了数字。
不用细算,甚至都不用算,他早已算了无数次,也幻想了这一天无数次。
在盼着兰盛梅给他说结款了的漫长日子里,他就已经知道,等这笔稿费来了,自己的钱就攒够了。
可以去还账了。
江清圆侧过脸去看身旁的宋柏,宋柏也正巧看了过来,见他比刚刚有些白的脸,立马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发烧了吗?”
“没有,”江清圆将手机关上,朝他笑了笑,一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我在猜庆祝是什么。”
马上就知道了。
站在额外巍峨的大楼下面时,江清圆甚至没反应过来,等被宋柏拉着进了电梯,他才急忙问道:“你在这里租了房?”
涧州市没人不知道这里——整个涧州最漂亮的江景大平层住宅区,窗户外面就是钱塘江,售价向来以千万起步,就算是租,最便宜的每月也要以万为单位。
江清圆以为宋柏不知是被谁忽悠了,一时糊涂租下了这么贵的地方,语气不免有些急:“你还没毕业,谁这么没良心骗你了?”
“不是被骗了。”宋柏第一时间温声安抚他。说话间,电梯停在了八楼,宋柏拉着江清圆出了电梯,以一种很正式的姿势,在他身前站定了。
一双离得很近的眼睛里竟有着罕见的紧张:“小圆,你愿意先和我一起进去看看吗?”
第35章
江清圆看见了他眼底的紧张,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宋柏眼底的紧张化为了笑意,打开指纹锁,牵着江清圆进了屋子。
一进屋,首先看到的,便是客厅一墙让人无法忽视的落地窗。浩浩荡荡的钱塘江就横在窗外,阳光下一片无边际的粼粼,近得仿佛不用开窗,就能听到江水东去的潮信声。
正是傍晚,夕阳掠过江面,穿透窗户,大团大团地洒进客厅的木地板上,整个屋内因此显得温暖而平静。
怕是世界上最抑郁的人推开门看见这幕,都会有一瞬间想要第二天好好生活。
江清圆一时有些怔然,宋柏什么都没说,安静站在旁边,一直等他回过神,看见了眼前地板上的东西,才弯腰将它捡起来递给了他。
江清圆接过,看向宋柏,见他点头示意他拆开。
小心拆开包装纸,丝绒面的漆黑首饰盒便露了出来。打开盖子,江清圆呼吸停了一瞬。
长命锁。
一个纯金的长命锁,安静躺在他掌心盒子中,锁身圆润的弧度在夕阳下泛着矜贵的光。
中间方方正正刻着江清圆三个字。
江清圆不敢相信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名字。
是真的。
他见过这样的长命锁,只不过上面刻的是江骄和江耀。
原来他也是可以有的。
江清圆瞪大眼睛,低下头看了又看,好多话堵在喉咙里,堵得鼻子发酸,沉甸甸地说不出来,凝噎许久,最终只能扯得动最轻飘飘的一句:“这是你自己刻的吗?”
他瞧得够仔细,发现了名字有些转笔处略显生疏的笔锋。
“看出来了?”宋柏笑了笑,“我找的师傅很好,是我手笨,刻了好几个,这个是最好的。”
江清圆抬起头看他,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里全是: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因为二十二年前,有个宝宝出生了,每个出生的宝宝都会有个长命锁,我们小圆也不例外,”宋柏伸手,将盒子里的长命锁翻了个个,露出了后面的字,他声音温柔,“我希望他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江清圆看着眼前入骨刻髓的四个字,长长的眼睫颤了又颤,终究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应,他只是抬头,认真看着宋柏:“谢谢你宋柏,我很喜欢。”
“不要对我说谢谢,”宋柏像是没有发现他的逃避一样,牵着他的手来到客厅中央的茶几边,笑着道,“希望接下来的小圆也喜欢。”
茶几上摆着另一个包装完好的礼物。
江清圆蹲下去拆开包装纸,一时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地球仪,却和他以往看到的所有地球仪都不一样,纯银底座中央,一个青碧通透的小小地球悬空其中,底座的光打进镂空的内部,瞬间被染上了莹润的碧玉色,光华流转其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绿,江清圆上次看到还是在网上,大英博物馆里的那个中华缠枝纹薄胎玉壶。
这个地球仪用的是和它一样的青海碧玉,工艺也都是苏州玉雕,一刀一刀雕刻而成。
江清圆凑近了看,又发现了另一个不同之处——眼前的地球仪没有细致地刻画出每个国家的形状,简单的六块大陆轮廓之上,是一条条全球著名的大江大河。
一下子,小小的地球仪上,江、清(青)、圆三个字都有了。他拥有了一个写着他名字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地球仪。
“这时候小圆就一岁了,”宋柏也蹲了下来,伸手拨动了地球仪。刹那间,这个星球上所有波澜壮阔的江河,开始在江清圆眼前旋转流动,“一岁的小圆有了名字,这代表他和世界有了联系,但他和世界还并不熟悉,所以我想把这个送给一岁的小圆,这个地球上一切的风景都在这里了,他那时候不理解没有关系,只需要先知道,等到他长大了,可能是二十二岁?想去看哪条江,或是攀哪座山,我都愿意带他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