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一个楼主说话算数(26)
宋柏一颗心又酸又疼,像是被放在锅里熬煮,煮得他喉咙发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先抱你回屋。”缓了又缓,宋柏哑声道。
江清圆没有再挣扎,宋柏抱着他起身,往楼上走去。
上台阶之前,他想起江清圆之前的嘱咐——非必要不要往楼上走。
宋柏低下头,江清圆在他怀里已经闭上了眼,微微弯起的长长眼睫下,呼吸微弱得让人感受不到。
宋柏没有再叫醒他,抬脚上了台阶。
他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下来。
宋柏几乎是愣在了原地,他抬头,视线里先出现的是沾满了符箓的天花板,红色黑色黄色推挤在一起,扭曲狰狞的线条遮住了天花板的颜色,像一条扭摆的毒蛇,指向楼梯旁的那间屋子。
宋柏上了二楼,站到了那个屋子紧闭的房门前。
房门上也布满了符箓,让人喘不上气。
宋柏握住唯一没被遮住的门把手,微微用力,拧开了房门。
如果说门外的符箓是杂草,屋里的符箓简直长成了片密不透风的森林,只留下几块空地,来存放必须的床和桌椅。
那是一个高低床,同样的桃木色,一看就不是给成人睡的。
床上铺没放东西,下铺的床上用品同样是儿童图案。
宋柏走近,床单被罩虽然很干净,但一看就用了很多年,已经发白。
它们以及高低床和同样年岁的桌椅一起,配合着符箓,将这个房间变成了一个牢笼。
然后用这个牢笼,将江清圆牢牢地困在了10岁那年。
第19章
宋柏将江清圆轻轻放到床上,印象里周围朋友只有吴家兴有当医生朋友,宋柏给他打了个电话。
宋柏早上到了学校,又离开学校的突然,吴家兴正在等他电话,听了宋柏电话里简单交代的情况后,二话没说,立马要了个地址,说医生半个小时到。
“张主任是我妈妈的朋友,现在是家私立医院的外科主任,医术这方面你就放心将你老…”吴家兴脱口而出想说老婆,又想起宋柏认真给他说过,江清圆现在并不知道他的心意,这么贸然给他按这个称呼,是对江清圆的不尊重,于是话头一转,“老喜欢的小圆交给她吧!”
说完又想起宋柏没谈过恋爱,作为过来人,殷勤嘱咐道:“还有学校这边耽误一两天没问题,你不用着急回来,陪人要紧。我给你说,要我受伤躺在床上,谁给我端茶倒水,哎呦喂,我做鬼都能记住他!”
宋柏真心实意谢过他前半段,又无情在他后半段没说完时挂了电话。
所幸吴家兴虽然满嘴跑鬼,但做事还是很靠谱,半个小时后,张主任果然如约到达。她没有寒暄,直奔向躺在床上的江清圆。
纵然是宋柏已经给江清圆擦干净了脸上的血,张主任还是被他额头上的伤口吓了一跳。
惊讶只维持了一瞬,张主任的专业性让她马上干脆地给江清圆的伤口开始消毒、上药、包扎。
宋柏在旁边以一种学生的姿态站着,看得专心致志。
江清圆腿上还有很多伤没有处理。
“注意好之前不要沾到水,如果后续严重化脓了,还是要去医院,可不能避讳去医院啊,”张主任的女儿和他们差不多大,见江清圆这样,忍不住板起亲和的圆脸,带上了家长的语气,“换药的时候也要小心,不然容易留疤。这么好看一张小脸,留疤了多不好。”
宋柏一下下地点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认真的态度让张主任很满意,嗯了一声后,张主任又去看江清圆扭曲的手肘,仔细摸了摸,严肃的脸上神色不由得一松:“还好只是普通错位。”
她说着,一只手握着江清圆手腕,一只手捏着他的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江清圆扭曲的手腕就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好喽,”张主任视线扫过他小臂上已经开始青紫的手印,心中叹息一声,将他的手塞回被子下,“我摸着是没有碎骨,但还是建议后续去医院拍个片子再确认一下,还有,这些手印我等会儿留点药,醒来后涂涂吧。”
“我会带他去的,谢谢您,”宋柏恳挚地向她道谢,他上前,弯腰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江清圆额头,又切切地问道,“张主任,还有一个问题想询问您,他总是反复发烧,是什么问题?”
手背下的额头又是滚烫一片,宋柏搬进来后,江清圆总是在发烧。
让人难免产生幻觉,他一生都是一场绵长的发热。
“免疫力低下!”张主任说起来这个就又来气了,她握起来江清圆另一只好的手,“你看看这瘦的,能有个100斤没?明显的营养不良嘛!我说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天天玩手机玩的,学里面减肥。减肥是没问题,但要运动着减嘛,哪能饭都不好好吃了?靠把自己饿瘦,这不饿出来个免疫力低下!”
宋柏安静地听她说完后,又问:“除了这个,有没有精神方面的原因?”
他从张主任手里接过江清圆的手,在手心里攥了攥,只觉得空荡荡握的一大半都是空气,攥得紧了,手腕上格外突起的那块骨头又搁得他掌心发疼:“比如说他小时候受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引发了发烧后,没有得到好的照顾,那么接下来面对每一次精神创伤时,会习惯性发烧吗?”
张主任认真想了想:“按理说是有这个可能的,我怀疑发烧是一种应激反应,但更多的就需要去精神科或者心理科看心理医生了,我毕竟不是这个方向的。”
她听出了宋柏话外的意思:“他平时发烧多吗?”
宋柏这次很快点了点头。
“那如果是这样,真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了,”张主任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江清圆,“顺便查查有没有抑郁症吧。”
宋柏握着江清圆手腕的手又紧了些。
“你是他朋友?”张主任问,“他爸爸妈妈呢?”
这种情况,爸爸妈妈肯定要知道的。
掌心里的手腕安静地任他握着,宋柏低声道:“他在家里过得苦。”
张主任听见这话,一下就懂了,良久,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伤我都处理好了,医院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能怎么说,说这世界上有些人根本不配做父母?但面对无数个不被爱的孩子,这话显得多么无力啊。
张主任走之前,留够了药和置换的纱布。
宋柏送走她后,重新回到江清圆床边,儿童的高低床比平常的床矮很多,宋柏坐到床边地上,依旧能低头俯视躺在床上的江清圆。
他手伸到被子下,轻轻握上江清圆受伤的手,在被子里捂了那么久,掌心里的手还是一如往常的冰凉。宋柏不由得拿手指在他手背上搓了搓,看着他紧闭的眼睛,想说些什么,视线一扫,话僵在了嘴里。
他看见江清圆头上,高低床上铺的床板底下,也贴满了符箓。
江清圆每天在床上一睁眼,就能看见。
宋柏闭了闭眼,良久,才睁开眼再次仔细环顾起整个卧室。
才发现除了地板和家具上,其他他能看见的地方,都贴满了这玩意儿。
家具也不多,除了床,整间屋子里就一套桌椅,和一个衣柜,以及衣柜角的一个脏衣篓。
衣柜上并没有像其他人房间一样堆着储存东西的箱子,光秃秃的,昭示着江清圆所有的东西,一个小小的柜子就能塞下。
书桌上也很干净,宋柏起身看过去,只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本子一支笔,和一本日历。
再朝下面看去,宋柏不由得笑了,书桌唯一的抽屉紧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锁,很古早的,像是只会出现在年代片里的,一个小小的铜锁。
宋柏走到书桌前,抬手拿起日历,很普通的白底黑字日历,一月一页,正安时节停在八月份这一页,8月27号被一个端端正正的圆圈起来,上面写了两个小字:交稿。
宋柏又往后翻,九月十月都没事,十一月中旬也有个交稿日,翻到十二月那页时,宋柏的手顿住了,12月14日那天也被江清圆画了个圈,上面同样有两个字: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