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一个楼主说话算数(36)
他摁下手机侧边的键,打开了声音,兰盛莲消息的提示音就接连响起了,一下下敲到江清圆心上。
江清圆闭眼听了一会儿,将手机放到地上,转过身子,手穿过窗帘。
外卖纸袋刚刚被他推得远了些,江清圆这次摸了好几下,指尖才碰到它。
他指头勾住纸袋,将它往回拉。
一阵敲门声传来。
拉纸袋的动作猛地顿住,江清圆转头朝门口看过去。
“小圆,”宋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吃饭了。”
江清圆的耳朵在听到小圆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动了动。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宋柏就开始叫他小圆。
第一声小圆叫得太顺滑太天经地义,叫得江清圆觉得自己已经听过宋柏喊了千百遍,如果惊讶,才是不应该。
就像他现在打开房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宋柏,如果再诧异质问发火他为什么说上二楼就上二楼,才是不正常。
宋柏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垂着眼尾,显得很是苦恼的江清圆,问:“工作不顺利?”
江清圆摇了摇头,抬起眼睛去瞧宋柏。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两人不过一步多点的距离,宋柏视线里,就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看过来。眨也不眨的浓密睫毛下,琥珀似的眼珠里像含了汪水。
但也就是汪水,清清澈澈的,看不出一点这水下,江清圆心里的意思。
他看不出来,偏江清圆什么也不说。
他为什么不说呢?
宋柏被这双眼睛看成了空潭里的一尾鱼,怎么甩动尾巴,都搅不起一丝涟漪。
只能把他自己变的更局促,更彷徨。
宋柏也沉默了下去,面上的平静马上就要维持不住。
是他围裙还没脱,所以显得滑稽可笑吗?
看出他的迷惑和不安,江清圆眼睛里慢慢有了些笑意。他眼尾线条钝圆,结束得干净利落,常常给人一种很容易被看透拿捏的无辜感。
但一旦笑起来,眼尾就会微微上扬,堆起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痒。
不是风情万种的勾人,倒像是扔了一团毛絮,在你心尖上滚啊滚。
滚得人指尖泛痒。
宋柏终于忍不住,想开口问江清圆在看什么,就见江清圆真的笑了。
唇角跟着勾起,眼尾若有若无的笑意真实起来。非常明确的无辜,非常明确的开心:“走吧,下楼。”
宋柏结结实实地这笑晃了一下神,等回过神来,江清圆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宋柏不再克制自己,抬起手,没让人走成。
江清圆完全没有准备,一只大手就落在了头上,也根本无法反抗,就被这有力的手控制着转了一个圈,面朝向了它的主人。
随即江清圆就感觉自己变成了只小狗似的,被这手狠狠胡乱地揉了好几把。
等他举手抢过自己的脑袋抬起头,就见宋柏早已收回了自己作乱的手。
眼睛里的笑比他还多:“嗯,下楼。”
江清圆调戏人在前,此时被报复回来,一口闷气堵在心口,哪里好意思发泄。
幸好二楼的窗户开着,一阵长风很有眼色地在此时刮了进来,哗啦啦地从他们两人中间慷慨穿过。江清圆顿时闻到了一股桂花香。
“哪里桂花开了?”宋柏也闻到了。
“我们去山里那两天市里下雨降温,把它骗开花了吧。”江清圆下意识答道,“也快九月份了。”
这话题真是开始的没头没尾,答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江清圆率先笑了。
但就是这不按流程的一问,让他有些按流程的气散了。
毕竟谁能在一阵开错的桂花香里生气。
江清圆笑着看了宋柏一眼,没再说话,捂着脑袋朝楼下走去。
宋柏看着他下楼的背影,手里的柔软触感似乎还有残留,让他不禁握了握。
从听黄秀英讲完那些事,宋柏就很想揉揉江清圆的头发了。
想做的当然不止这些,但他不能像桂花那样任性。
宋柏压制住内心更疯狂的想法,笑着和江清圆一起下了楼。
桂花只开一个秋天,江清圆却要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宋柏求的是来日方长。
楼上有些闷热,楼下空调却开得刚刚好,江清圆下了楼,走到餐桌前一看,宋柏除了时令炒鲜菌,还做了一道荔枝排骨和一道清炒油麦菜,汤做的是肉丸冬瓜丝汤。
色香味俱全的菜和汤旁,白瓷盘子里,竖着一牙牙切好的,红润润的西瓜。
“看着就很好吃。”江清圆抬头,对宋柏说。
他是个很好的食客,一顿饭他虽实在吃不下多少,但每道菜都真心实意地夸奖到了。黄秀英只是切了个西瓜,都被他夸得觉得自己刀工是不是真不错。
江清圆就这么眼睛弯弯的,边和他们吃饭,边感受着裤子口袋里,手机不时传来的震动。
吃完饭,又面色如常地上了楼。窗帘还是拉着,江清圆没有再靠近它,而是走到写字桌旁,开始进行下午计划的工作。
等再从电脑里抬起头,天已经完全黑掉,江清圆解锁了一下午都没有再碰的手机,点开微信,一眼就看到了兰盛莲99条未读微信的红圈。
点进去,江清圆一条条地认真读完。
然后关上手机,朝窗户走去。
从窗帘后拿出外卖袋子,江清圆熟练取出刀片,坐到熟悉的床尾处地上,卷起了自己的裤腿。
小腿的纱布已经被换下。他是不易留疤的体质,小腿被好好对待了六天,一眼看去,虽然还是惨不忍睹,但已经比六天前好了太多。
江清圆看了一眼,就厌恶的不想在看第二眼,他面无表情地错开目光,手里刀尖对准小腿,划了上去。
刀尖挨到小腿皮肤的那一刻,江清圆不知想到了什么,一顿,抬起了头。
视线里,卧室门紧紧地关着,没有人站在那里。
虽然没有人,江清圆却突然划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拿着刀片走出卧室,进了二楼卫生间。
一进去卫生间,江清圆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水流声。
小别墅坐落的别墅区已经有些年头,管道不可避免地发生老化。一楼卫生间就在二楼卫生间下面,如果用水,二楼难免能听到些。
宋柏此时应该就在一楼卫生间用水。
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江清圆却拿着刀片不动了。
他一个多小时前来过卫生间一趟,那时候就听到宋柏在用水啊。
就算是洗澡,也不能连着洗一个多小时。
江清圆又听了好一会儿,一楼隐隐的水声还没有停。
捏着刀片的力道紧了又松,江清圆还是将刀片往洗手池上一放,朝楼下走去。
卫生间就在楼梯右侧,江清圆到了一楼,看见一楼卫生间门虽关着,却微微留了一条缝。
那就不是在洗澡了,江清圆心提了起来,上前一大步,直接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接下来所看到的,让江清圆睁大眼睛,直接愣在了原地。
宋柏就站在洗手台前,左手手背上的纱布终于被解开褪去,得以让江清圆看清他伤口的情况。
伤口确实没有结痂,因为宋柏正拿着刀片,将已经好了的伤口,再一次割开。
宋柏的手就放在水龙头下面,源源不断的血刚涌出,立马就被水龙头里的水冲进了下水道。
蚯蚓似的狰狞伤口只在江清圆眼前停留了一秒。宋柏在门被推开的下一瞬,就将手抽走,背在了身后。
他侧过脸,看见门后站着的江清圆后,第一反应也是愣了一下。
第二反应就是不要吓到他。
宋柏匆匆拾起水池旁的旧纱布,胡乱地在手上缠了几圈,将伤口遮住。
用最镇定和温和的声音,宋柏试图将江清圆推出这个门:“先出去好不好?我马上就出来。”
却见江清圆上前两步,直接走到了他跟前。
他一把捞过宋柏的左手,将他手上刚刚缠的旧纱布拆除,然后抽了几张卫生纸,低着头开始将宋柏伤口周围的血水一点点擦干净。
混着水的血还没被擦干净,新的血就已经冒了出来,江清圆视线一扫,扫到了水池另一边宋柏准备的新纱布,他扯过来几下在手心里团成团,用手摁在宋柏伤口上压着,给伤口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