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一个楼主说话算数(27)
14号后的15号,江清圆也用笔圈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批注。
但宋柏却知道他这天要干什么。
江清圆微博上,12月15号,正是他给自己安排的死亡日期。
啪的一下,日历被宋柏重新翻回八月,好像这样就能让江清圆离12月15号远一些一样。
宋柏将日历往桌子上放回去,视线再次扫到桌面时,手里的动作顿住。
刚刚日历压着的桌面上,静静躺着两个小小的刀片。
和那夜深山里从江清圆口袋里掉出来的一模一样。
捏着这两枚刀片,宋柏将江清圆卧室除了被锁着的抽屉外,仔仔细细搜了一圈。
搜完还不放心,出了江清圆的屋子,开始巡视整个二楼。
二楼比一楼空荡很多,除了江清圆卧室外,还有两个卧室和一间书房,但都荒芜得和江清圆衣柜顶一样。
穿过窗帘被紧紧拉住的客厅,宋柏最终来到了二楼唯一的厨房。
小厨房是江清圆平时做饭吃饭的地方,总归比其他没人住的房间多了点生气。
但也就一点。
宋柏吃过江清圆做的饭,在兰盛梅和兰澈来的时候,谁吃过江清圆的饭,都不会说他厨艺不好。
能做出那样好吃到让人感觉到幸福的饭菜的人,他的厨房里,宋柏只看到了一包包挂面。
最便宜最普通的那种,堆积在厨房台面的一角,旁边是一个透明的储存盒,里面储存着还没吃完的半包。
宋柏打开旁边的小冰箱,干净得像新冰箱,只有冰箱门堆积着几个鸡蛋。
整个二楼逛下来没有五分钟,宋柏已经能想象出江清圆的一天。
早晨起来在满是符箓的房间里写剧本,写到中午来厨房抽一把挂面,下进锅里,有时可能会放一个鸡蛋?
但也就这样了。
吃完再回到那个房间里,一直到晚上,蜷缩在小小的床上睡过一天又一天。
宋柏站在那里,望着二楼唯一没有被拉上窗帘的厨房窗户,煞白的光源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安静的影子下,宋柏拼尽所有力气,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想马上抱着江清圆离开这个地方,远走高飞,将他藏在一个四季如春,阳光明媚的远方的想法。
江清圆对这些浑然不知,他刚睁开眼,盯着头顶的符箓好一会儿,才有断断续续的回忆回到脑子里来。
纵然这些年的难堪已经足够多,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太过了。
巨大的羞耻姗姗来迟,却瞬间吞噬了江清圆,他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头鸵鸟一样埋进自己臂弯里。想死的想法第无数次涌现出来,江清圆调动起所有的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还不到时间,艰难地将它压制下去。
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受,难受得江清圆想吐,难受得他右边的小腿又开始发痒,难受得江清圆熟练地去摸枕头下面。
摸了一个空。
他又摸了摸,依旧什么都没摸到。
江清圆不可置信地坐起身,将枕头拿起来。
空空如也。
这里一直有一把啊,江清圆疑惑地瞪大眼睛。
腿上越来越痒,江清圆顾不得细想枕头下面的刀片去哪里了,他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朝书桌走去。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拨开日历,江清圆再次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也没有刀片。
失血过多的头晕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裤子口袋里,他总是在裤子口袋里放一个以防备用。
江清圆朝脏衣篓跑去,跑了两步才想起来,从山上下来第二天洗裤子的时候,那刀片都不见了。
江清圆一时僵在那里,一股子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他惶惶然地像个孩子,找不到刀片,如同失去了最爱的糖果,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是腿上钻心的痒提醒了他。
对,可以叫外卖。
江清圆高兴了起来,他甚至欢快地原地转了一圈,在眼前一阵阵黑意的清明夹缝中,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
视线扫到门口的那一瞬,江清圆僵在了原地。
宋柏静静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已经不知道看了他多长时间。
见他看见自己,宋柏举起手里小小的东西,黑压压的眸从他赤//裸的脚扫到他苍白激动的眼尾,轻声问:
“是在找这个吗?”
第20章
看到宋柏的那一瞬,江清圆颤抖了一下。
全部回忆终于完整回到他脑子里——宋柏出现、宋柏抱起他、宋柏低下头……
江清圆没有料到羞耻还能和珠穆朗玛峰比肩,他后退一步,下意识想将自己藏回床上,再次变成一只一厢情愿的鸵鸟。
但宋柏手里举着的东西对他太有吸引力了。
江清圆喉咙滚动了一下,嘴里干涸得厉害,他痴痴望着宋柏举着的手,那指尖里夹着的,是他救命的水。
后退的脚步止住,江清圆慢吞吞地朝宋柏走过去。
屋子不大,江清圆七八步就到了宋柏跟前。他什么话都没说,伸手就去够宋柏手里的刀片。
没够着。
江清圆仰头看着宋柏高高举起的手,小腿连上喉咙,痒了大半个身子,他有些着急地道:“给我。”
宋柏举着的手一动不动。两个人挨得太近,他需要低下头,目光才能一寸寸扫过江清圆柔软漆黑的发,渗着冷汗的鼻梁,紧紧抿着的唇,和仰着的绷直的颈。
这些组成了一张苍白的,颤抖的脸,唯有一双花瓣似的眼睛在燃烧,里面是令他心惊的汹涌渴望。
“给我。”
第二声了。
宋柏的手依旧不可及地举着。
江清圆微微提高了声线,但听起来依旧很小声:“给我!”
他边要求,盯着刀片的眼睛边去觑宋柏脸色,看见了一张面无表情的,不近人情的脸。
和小酒馆的初见一样,却比那时候锋利吓人得多。
江清圆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宋柏的脸色浇灭了,他彻底明白宋柏不会好心还给他刀片,一时心头又生气又着急,踮起脚尖就要自己去够。
可宋柏比他高那么多,江清圆有些绝望地仰着头,他踮起脚尖拼命伸直手臂,指尖也只能扒到宋柏小臂,连手腕都够不到。
江清圆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完全贴到宋柏身上了,只像小兽一样仰着脖子,焦灼又彷徨。喉咙里的痒已经窜到脑子里,江清圆一咬牙,左手抓着宋柏的衣领,忍着痛举起刚被接好的右只手,借力蹦了起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江清圆只感觉脑壳仿佛又在床脚磕了一下,眼前彻底黑掉,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跌去。
没有落到冰冷的地板上。腰上多了条手臂,宋柏比江清圆更快一步,跪下来接住了他。
江清圆蜷缩在宋柏怀里,手捂着脑袋,来不及等脑袋里拉锯的痛过去,已经迫不及待地睁着眼睛,找起了刀片。
看到刀片还被宋柏无情地举着,江清圆几乎要哭出来,硬的不行,他放软声音看向宋柏:“求求你了。”
怀里人一双眼睛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长长的眼睫尖都沾着湿润,视线还没恢复聚焦,就茫茫然乞求地望向自己。
宋柏简直就要维持不住装出来的冷硬。
“为什么要刀片?”
这句话宋柏自己都没察觉地放柔了声音,却又那么残酷。
他用一种明知故问的方式,要江清圆把心底最隐秘的一块说出来给他听。
江清圆愣了一下,怔怔地看了宋柏好久,终究是内心的渴望战胜了不堪,他近乎崩溃地开口:“难受,我难受,你满意了吗?”
内心的难受要杀死他,宋柏的注视又带来新的凌迟,这些不转移到肉/体上,江清圆简直活不到下一分钟。
他说完越发觉得丢脸,不敢再看宋柏的眼睛,只是再次举起手。
窗帘紧闭的昏沉房间里,一时无声,只有门口两道交叠的身影微微晃动。
其中一只肤色较深的手高高举着,它的掌根处,紧紧贴着一截比它细很多的莹白手腕,上面交错着青紫的手印,但还是倔强地伸着苍白的指尖,一下下去够它指尖里捏着的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