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钓到六条鱼怎么办(8)
“跟上我。”卡西汀单手插兜,步伐很随意,一米九高个的大长腿踩着薄底皮鞋拾步而上,帅得很有型儿。苏遗身材同样高挑,何况人靠衣装马靠鞍,他今晚捯饬得也很帅,便学着卡西汀的范儿单手揣兜跟上。
登到台阶高处时,苏遗听到身后又一阵激动的聒噪,忍不住回头,恰好与刚停下加长豪车,打开车门迈出一只脚踩在红毯上,并探出头来露出每根头发丝都打理得很矜贵的,穿着一身联邦军装的傅沉碰上了目光。
苏遗一怔,对方似乎心情很差,走出来时,随手戴上了黑皮革制圆领军帽,周身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气,一张俊脸臭得不像是来祝寿的,倒像是来送终的。
对方不愧是有军衔的少校,下一秒迅速捕捉到苏遗窥探的目光,从下而上抬眸看过来。
苏遗心里一惊,快速转身跟上卡西汀。
他低声在他耳边说:“我看到你哥了,他也来了。不过他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不会是因为你吧?”
“怎么可能?”卡西汀跟听到乐子一样,眉眼间都带上了笑,心情愉悦,“任谁被逼着要给自己的死对头祝贺生日都不会太愉悦。”
“死对头?他和……李择屿?”苏遗诧异,“怎么没听人说过?”
卡西汀瞥他一眼,带他走进城堡,推开门是一片灯壁辉煌,高数十米,宽上百米的宫殿大厅,穹顶上是奢靡的数万颗钻石组成的大吊灯,放眼望去,男男女女们衣香鬓影,纷纷朝他们看来,朝卡西汀露出或敬意或友好的点头,这里面不乏有圣伊格公学里的学生,但很少是苏遗同学院的同学——贵族或权贵名流们很少让自己的孩子去学医,大多数是学政治或走军事学院,最次也是商学、艺术、戏剧等。
圣伊格里各学院间也是有三六九等的,医学院科学院这些工科类学院一般是联邦中产的孩子,比起其他学生的家世背景,总是要低一等的。
而作为医学院里为数不多的特招生,苏遗绝对是万中无一的,无人在意的透明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办理住宿时,在无人问津又颇不受待见中,他像个皮球一样被到处踢来踢去,最后还是在反复跑圣伊格住宿部时,恰好撞上了来该幢楼处理某件事的李择屿,对方不仅没有责怪他莽撞,还在老师的训斥中得知他还没能找到接收他的宿舍,于是考虑到他们宿舍肯定无人居住,于是点头让他住进去了。
当时卡西汀也懒洋洋地,对他露出一点随意的善意,笑着递给他一块帕子让他擦擦汗。
苏遗当时还以为这金发帅哥人也同样很好,但后来在圣伊格的戏剧公开课上遇到再打招呼,对方却陌生又不耐地直接略过离开,苏遗才看清特招生在这些天龙人眼里的本质——那就是令人厌恶的,碰到了都会感觉脏了手的臭老鼠,所以他们宁愿装作看不见自己。
圣伊格公学里的霸凌总是这样透明的,隐形的,无处不在的。
而苏遗已经习以为常,反而类似雷恩那那些人的刁难和欺辱都显得很可笑而低级,起码恶意没有隔着一层人皮,让人猝不及防。
卡西汀目无下尘,微笑这低头跟苏遗交代:“我有些朋友,去打个招呼,你在这等我一下,可以吗?”
苏遗无所谓:“没问题。”
卡西汀像一个游刃有余的社交高手,举着香槟自然而然地滑入他的社交圈,谈笑风生。而留下来的苏遗感受着空气中那层透明的,薄纱一样的隔阂,神态自然地站在甜品区尝了两块他从未吃过的高级甜点。
苏遗左顾右盼,竟没看到今天成人礼的主人公,他摸了杯香槟刚喝了一口,忽然听到身侧有道冷淡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
苏遗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来看到一身白色燕尾服,矜贵而高不可攀的李择屿,下意识咽了咽嘴里的香槟,眼神在李择屿那张冷淡又俊美的脸上流连,心快速跳了几下,被酒液沾湿的唇微抿,喉结跟着生理性地滚动了下。
这个细节当然没逃过垂眸冷冷瞥他的李择屿,更惹得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又因为良好的绅士礼仪而忍耐着,只淡淡地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苏遗盯着他,想的却是这家伙成年了。
他本来就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旁边还有大片大片落地的厚重丝绸帷幔遮挡,也许是还没到李择屿这个主人公亮相的时候,他此刻还站在帷幔的阴影后。
苏遗忽然坏心眼地想,反正上午也调戏过了,此时此刻正好,一不做二不休。
李择屿蹙眉,看着苏遗那双丹凤眼往上微挑,露出别样的光彩闪烁得晃眼,然后愣怔的功夫,苏遗就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往后一推,李择屿猝不及防的往后踉跄倒去,耳畔听到他一声惊呼,却下意识伸手去搂住他。
下一瞬,当他看清苏遗脸上那奸计得逞,得意洋洋的神情时已经心道糟糕。
糟糕也已经晚了。
苏遗看着没他高,但力气却并不小,冷不丁偷袭将他一把摁住,抬头踮脚,那双常年有些苍白的嘴唇就忽然莫名其妙地贴了上来!
李择屿几乎在那个瞬间僵住,可偏偏预想中的或厌恶或柔软的触感都没有。
他一怔,微眯着狭长的黑眸垂头看他。苏遗的嘴唇却硬生生刹住车,眼神里透着隐忍和胆怯,嘴上却大言不惭地说了句:“你闭眼干嘛?以为我要亲你啊。”
“你——”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伸手用力搂紧他,撑住两人摇摇欲坠的身体,以免在帷幔后的角落里掀翻帷幔,闹出洋相。
苏遗看到他被气到,心情更好,笑得狡黠动人:“李择屿,你今天生日按道理我该送你一份礼物。”
“不过我确实两手空空……浑身上下实在掏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送你,”苏遗伸出一只手却轻轻地摸上李择屿的侧脸,小声说,“那我把我的初吻送给你好了。”
“现在你可以亲我了。”李择屿看着笑眼弯弯的苏遗对自己说,愣怔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钓鱼佬的自我修养
第6章
李择屿反应过来,冷着脸一把将他推开:“我不需要。”
苏遗一愣,很快眉梢微挑,抿了抿唇,点点头,扯了扯嘴角不自然地笑了下,仓促地说了句:“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随即倒退着步伐,笑得很僵硬地快速转身离开,哪知恰好撞上了端着红酒过来找苏遗的卡西汀。
酒液洒在衣服上,苏遗懵了一瞬,抬头看卡西汀时,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却忍不住涌上了泪花。原本听了一半好戏的卡西汀本就是故意洒酒在他身上的,低头看到这双泪眼时反倒一愣,忘了嘴里刻薄调侃的话。
苏遗忙低头掩饰,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低声道:“抱歉,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请问往哪个方向走?”
卡西汀善解人意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勾唇瞥了眼站在那里脸色冷硬的李择屿,温声说:“没事,我带你去。”
李择屿看着苏遗低着头始终没有看他,被卡西汀扶着离开时,他能瞥见苏遗泛红的眼角,他垂眸抿了抿薄唇,不过瞬息间便调整好情绪,以今晚宴会主人公的姿态,成熟内敛地迈步走到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不过是个恶俗的玩笑,他不该放在心上。
苏遗进入高级香水扑鼻,宽敞还有休息室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手,再用湿纸巾处理燕尾服上的酒渍,背对着卡西汀,沉默不语。
“你没事吧?”倚靠在门口好整以暇的卡西汀发出友好而担忧的问候。
苏遗知道这人骨子里的阴雨和轻慢,对他这种所谓的绅士礼仪嗤之以鼻,对方越装,他越在他面前表现所谓的“真实”,只低头面无表情地用力搓洗着根本搓不下来的颜色。
卡西汀见他不理自己,有些不悦,走进去,看到他粗鲁的动作挑眉,开玩笑道:“再搓下去,这件六万块的衣服就彻底报废了。”
苏遗闻言,手抖了下,不是演的。
他终于卸气地停下被冷水泡得有些发红的手,眼眶红得吓人,盈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没忍住大滴大滴地掉落下去,随即他又倔强地伸手一把伸手擦掉了眼泪,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卡西汀,对视了不到两秒,就怂得软了下去:“是你非要我穿的,酒也是你泼的,最多、我最多只能赔干洗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