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婚诱捕(111)
可你越是这样好,我就越愧疚,越难过。
我将自己从地狱里勉强拽了出来,却没能将你的母亲、我的养母从地狱里拽出来。
所以,曾经经历的那些,或许本来就是我活该。
湛修永眼眶通红,抿了下嘴唇,放快了脚步。
走得近了点,他甚至能看到阙濯穿的其实是睡衣,只是外面披了个外套,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样。
难道阿阙是想到了什么,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从家里冲出来了吗?
“过段时间,我就要去美国了,我要去看动物大迁徙,还记得吗?曾经在看动物世界的时候,小涟说她也想去看大迁徙,你说你会带我们一起去看,可惜到最后都没能实现。
这曾经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我赚的钱早就足够我去看动物大迁徙了,但我觉得这没有意义,我要把这道风景带回来,带到你们的墓碑前,这是不是相当于我完成了我们的约定?
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直到一年前我看到国际摄影师协会在官网上说下一次拍动物大迁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能跟着一起去,和他们一起拍摄,将这段风景从东非带到你们的眼前。
好在,我真的收到了那边发来的消息,我能够履行我们的约定了,是不是等我拍摄完将它们带回来,我就赎完我的罪了?”
阙濯背对着湛修永喃喃开口,他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都听不见。
他在跟他想象中的人对话,在跟一阵风,一片树叶,一只虫子对话。
它们或许会将他的话,带到他想见的人的耳朵里。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很清晰。
不是由远及近的,是倏然出现在耳边的。
将阙濯的思绪给弹了出来,他背脊僵直,依旧背对着湛修永。
他有一种预感,身后的人,好像是阿湛。
在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处理完这条信息时,一阵温柔的风从背后吹来,两只手臂从身后环在了他的胸前。
熟悉的气息侵略,微热的脸颊蹭着他冰凉的脸颊,下颌贴在他的肩膀上。
“宝宝,跟哥哥和妹妹唠完家常了吗?”
磁性的嗓音响起,温热的唇瓣贴着阙濯的脸颊蹭了一下,语调带着春风般的温柔。
几秒钟,阙濯的眼泪喷涌而出,幸福感环绕在周围,使得他颤栗,使得他想大哭,使得他想不顾一切地转过身拥抱他。
但在哥哥和小涟的墓碑前,他不敢。
他觉得他是个窃取了别人生命和幸福的小偷。
“你在这里吹很久的风了,夜里凉,宝贝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湛修永单膝半跪在地面上从身后拥住阙濯,低声又温柔地哄着阙濯。
他没有做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仅仅只是一个拥抱。
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能感受到擦过他嘴唇的滚烫的泪水,那是阿阙在哭。
“嗯。”阙濯缓缓从喉咙中溢出一个字。
“那我跟哥哥妹妹打完招呼以后,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湛修永的手指往上抬了抬,轻轻擦拭着阙濯的眼泪。
“嗯。”
湛修永微微松开他,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又往上挪摸了摸他的脑袋。
先看向前面的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俊朗的长相,意气风发。
第137章 他要学会放过自己
能看出来,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人群中,都是个鹤立鸡群的风云人物。
加上他的智商又高,情商也很高,应该属于所有家长都会喜欢的那种男孩子。
他看得很清楚,所以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能够理解为什么阿阙对他念念不忘了。
因为足够优秀,足够耀眼,也足够好,像是突然从生命中注入了一束光。
是任何人都会想要靠近,都会念念不忘。
“哥哥,我是湛修永。”湛修永半蹲下身,和宋轻远打招呼,“我是阙濯的爱人,我们结婚了。”
他将手指上的戒指露了出来,“我们很幸福,他一直期待着能够收到你的祝福,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你会祝福他的吧?
毕竟你在他眼里,一直都很好,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我相信阿阙的眼光,相信你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语调很平缓,像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嘴角噙着笑,一点儿也不会让人觉得悲伤。
“刚才阿阙应该跟你说了我们的生活,平静又幸福,他也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大人,就像你所期待的那样。
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要准备带他回去了,我们下次再来看你,怎么样?
这次比较匆忙,我什么都没带,等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扫扫墓,带点你喜欢的花和喜欢吃的东西,如何?”
笑着打完招呼,他又走到阙涟的墓前。
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阙涟的墓碑上是个不足十岁的乖巧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圆圆的,仿佛会说话一样。
“妹妹好,你哥叫你小涟,那我也叫你小涟了,我跟你哥现在在一起,是夫夫关系,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不能理解的话,我解释一下,就是一辈子都要生活在一起的人。
你哥哥一直很想念你,所以大晚上来找你们,来看看你们,这次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等我回去问一问你哥你喜欢吃什么,给你带些小朋友都爱吃的糖果,作为交换,就不能让你哥在这里陪你了,可以吗?”
湛修永跟宋轻远以及阙涟的对话方式完全不同,一个是跟小大人说话的感觉,另一个则是跟小朋友说话的样子。
阙濯怔然地看着这一幕,抿了下嘴唇,没说话。
他连句谢谢都说不出口,更不想问为什么阿湛会出现在这。
他的思维已经生锈,不想再转。
打完招呼以后,湛修永蹲在阙濯面前,手指擦了擦他的脸颊笑道,“我跟哥哥和妹妹都打完招呼了,他们同意我将你带回家,不许哭了。”
“嗯。”阙濯对上湛修永的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
“上来。”湛修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过身背对着阙濯。
“啊?”阙濯瞳孔放大。
“上来,我背你下去,你打灯。”湛修永将手机递给阙濯。
“我自己可以走。”阙濯喃喃。
“是我想背你下去,可以吗?给我这个机会吗?”
湛修永低声哄。
阙濯无声地默认,还是趴在了湛修永的后背上。
湛修永本就经常健身,阙濯其实不算很重,对他而言背起来还算轻松。
在湛修永背上的阙濯将手机灯打开,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好像是放在了车上,他根本就没带在身上。
所以,阿湛是因为找不到他,所以才到这里来找的吗?
那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呢?
湛修永背着他很稳,一阶一阶的楼梯往下走。
阙濯在数台阶,他记得这里的台阶,因为来过很多次,会下意识地数。
最早是痛苦夹杂着恐惧地数,因为如果到墓碑前的话,他就又要被摁着磕头,要赎罪。
后来,是心情沉重地数,负罪感和绝望感侵袭,他不想站在那墓碑前。
再后来,是在梦里数,现实中不敢再去,梦里却依旧记得要走多少步,要上多少台阶。
现在,是放松了一点又仿佛被治愈的数。
他是自己主动上去的,是被爱人带下来的。
每下一层台阶,就好像赎了一层他的罪孽,也减轻了一层他的负罪感。
当下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好像一切一笔勾销,他不会再背负上那种罪恶感,一切从零开始,他要开始新的生活。
他要学会不让阿湛担心,学会放过自己。
湛修永背着阙濯,仿佛背着自己的全世界,他眉眼含笑,一步一步走到车前。
那一刻,阙濯意识到阿湛是怎么找到他的了,因为车上之前装过定位器。
“开车门。”湛修永低声说。
阙濯摁了一下车钥匙,湛修永打开车门,将阙濯塞进了副驾驶座,又将外套脱掉披在他的身上,“出来穿这么少,还穿个睡衣就出来,也不怕冻感冒了,东非还想不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