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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个雪夜(7)

作者:穆穆良朝 时间:2026-04-28 10:09 标签:年下 HE 暗恋 日常流

  闻桥说对,我是闻桥。
  那个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闻桥,说:“就是你扌高了我老婆——”
  ……?
  闻桥瞪大眼睛,他讲:“——等等兄弟,你是不是误——”
  年轻男人提起拳头,根本就没有给闻桥说话的机会,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道,一把揍到闻桥脸上。
  “我老婆姓陈!记起来了吗!!”
  闻桥扑到地上,手上提着的两只苹果咕噜噜地沿着长了青苔的小路滚到远处。
  闻桥的耳朵里响过一阵尖锐的嗡声,他晃了一下头,舌尖抵了抵腥甜的侧脸,等到尖锐的嗡声消散,闻桥扭头,盯向那个浑身发抖、看上去快要气死了的年轻小白脸。
  “……你老婆?”
  手掌被粗粝的地面磨破了皮,闻桥撑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掸了掸外套,说,真有意思。
  七点钟的时候。
  闻桥被一个眼熟的民警带进了派出所。
  那个民警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闻桥对吧?”
  闻桥说:“不好意思徐警官,给你添麻烦了。”
  徐警官讲:“这次不是见义勇为了?”
  闻桥讲:“不是,单纯打架。”
  徐警官狠狠拍了一记桌面:“你管那叫打架?那是打架吗?那是你单方面殴打他!”
  闻桥舌尖舔过开裂的嘴角,他低头,冷冷哼了一声。
  说不出为什么,闻桥就是不想解释是那个小白脸先动的手,还说什么闻桥扌高了他老婆之类的话——
  踏马的。
  闻桥觉得心头那一簇火又烧起来了。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又是老婆了?
  他是你老婆么?
  他承认了么?
  闻桥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了口。
  ……也许,
  也许真的是呢?
  踏马的。
  闻桥想,刚刚还是揍太轻了。
  徐警官看着闻桥这一副刺头的模样,也觉得头大。
  他又敲了一记桌子:“你等着。”
  走了两步,徐警官又转头,对闻桥讲:“我先跟那边沟通,你打电话,找人过来处理这个事情。”
  闻桥讲:“我能处理!”
  徐警官说你不能。
  “找人过来签字画押。”徐警官伸手点了点闻桥:“等会儿记得,态度放端正一点。”
  派出所调解室里的灯是冷的。
  椅子也是冷的。
  闻桥等徐警官出去了,他圈起来手臂,把自己的头埋了进去。
  静默许久,闻桥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什么东西嘛。
  又是前妻。
  又是儿子。
  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小白脸,喊着老婆不老婆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他。
  他不就是约了个泡。
  他不就是——
  闻桥又吸了一下鼻子。
  他想,这个四月简直就像把他丢进了狗屎堆里,他浑身都沾满了狗屎。
  最后,
  闻桥确定,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程嘉明这个人了。
  调解室里的时针一秒一秒走过时间,清晰可闻的秒钟声响。
  闻桥一直埋着头。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的打算。
  派出所外传来几道人声,接着是一阵高跟鞋的声响。
  有人哐当一声推开调解室的门。
  闻桥没有抬头。
  “——小闻,”一道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女声响起,她声音里裹挟着歉意,问:“你还好吗?”
  闻桥眼皮子蹭过自己的手臂,他缓缓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穿着高跟鞋,素着一张脸的女人走到他身旁。
  陈舫抓着包,对闻桥讲:“对不起小闻,是他……误会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冷白的灯光下,闻桥一双漆黑的眼珠子还是湿润的。
  看着眼前好久不见的“姐姐”,闻桥张开嘴,许久才发出一个单调又茫然的:“……啊?”


第6章 流感
  医院走廊上,程嘉明目送闻桥离开。
  三月天气回暖,但阴天时候气温依旧没上十度。
  年轻人穿得晦暗单薄,衬得他整个人都瘦削高挑得像一道默不作声的影子。
  程嘉明被热咖啡烫到的指腹生出细微的灼痛,一直到他回到程颂安病房时,那点灼痛也没有缓解太多。
  病房里的程颂安正在看西游记的绘本,短短几天功夫,小孩儿的崇拜对象已经从钢铁侠变成了孙悟空。
  点滴还没挂完,程颂安听到动静,抬头看向程嘉明,他翻过一页纸,讲:“爸爸,你走好久了,护士姐姐都过来看我三回了。”
  “对不起,楼下碰到一个认识的…朋友。”
  程嘉明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问儿子:“要喝水吗?”
  程颂安摇头说不要。
  程嘉明讲:“喝一口好吗?医生说你需要多多喝水。”
  程颂安又翻过一页纸。
  故事书上的孙悟空手里握着金箍棒,正准备棒打白骨精,程颂安看着书说:“可是爸爸,我说了我不要。”
  程嘉明愣了一下,说sorry。
  程颂安讲没关系。
  “你关心我,我知道的。”程颂安抬头,对程嘉明讲:“我也爱你,爸爸。”
  隔壁病房隐隐传来小孩的尖叫哭闹声,程嘉明双手交握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程颂安头顶那一个点滴,一滴一滴地缓慢下行,些微的茫然又如同刺针一样,扎进他的血管、血肉。
  程颂安在两天后出院,小孩儿活蹦乱跳重回幼儿园。
  程嘉明回到学校,办公室里的另一位老师正在替他的花浇水。
  “程老师,你的水仙花要换水了。”他讲。
  程嘉明放下电脑包,走过去看了看花。
  将要过掉花季,水仙的花瓣微微蜷缩着下坠。
  程嘉明讲:“谢谢马老师提醒,我都忘了这事儿了。”
  “小朋友病好了?”马老师问。
  “是。”程嘉明端起花,拨了拨花叶,“已经好了。”
  “换季还是要当心。”马老师端起茶杯:“程老师你也记得提前吃药,千万不要小看幼儿园里的病毒。”
  马老师一语成谶。
  程嘉明在后面几天就出现了典型的感冒症状,头晕、乏力、咳嗽。
  程颂安也觉得是自己传染给了爸爸,当即十分内疚,他对程嘉明讲:“爸爸,你去医院吧,要听医生的话。”
  程嘉明讲:“爸爸吃药就可以了。”
  程颂安听了十分生气,他双手叉腰,凶程嘉明:“爸爸,你很不听话!”
  程嘉明放下药,无奈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程嘉明抽空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的确只是个普通流感。
  程嘉明从药房拿完药后,又去了那一个走廊。
  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从那里走了过去,但是等程嘉明快步追过去的时候,来往的人群里却没有他想见的那个年轻人。
  程嘉明站在原地。
  短短几秒钟里,他觉得自己周身氧气稀薄到他好像置身在某个真空环境里,他需要费尽力气才能让自己保持住情绪,他需要费尽力气,才能保持住他的呼吸和心跳。
  程嘉明又在原地站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抬脚,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椅子。
  椅子是冰的。
  他头顶的灯也是冰的。
  他拿出手机,给闻桥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起单调的声响,在很长、又很短的时间后,程嘉明挂断了未接通的电话。
  程嘉明手掌心出了一层冷汗,湿哒哒地粘在他的指腹、掌心、皮肉上。
  他垂着眼睛,静默了一会儿后,他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程嘉明在打出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在想什么。
  他的脑子是一片茫然的,像是正在下大雪的多伦多,天地都是一片浑然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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