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34)
程嘉明听着马老师的养儿无用论,想起程颂安今天早上那张忍着委屈的脸,一时间也有些哑然。
马老师吸了一口咖啡,问程嘉明:“哎,程老师你儿子几岁了?回国了习不习惯?”
程嘉明说:“五岁了。他适应得挺快,没什么不习惯。”
程颂安回国之后,对于国内的很多事情的确适应得比程嘉明更好,也更快。相比较于小孩儿,程嘉明反而是那个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去适应新生活的人。
马老师就说那挺好的。
说完,他又看了眼程嘉明,像是有什么为难的话很难讲出口。
又过了一会儿,他讲:“那个,程老师啊。”
“嗯?”程嘉明拿起咖啡,插进吸管,他现在的确需要一杯咖啡提神。
“我看你最近为了这个评职称的这个事情忙的,脸色也不好,情绪也不好——你们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很好的,但到底也要多多关注自己。”
铺垫完毕,马老师又讲:“那个,程老师啊,你……想不想同人一道出去走一走、散一散心啊?”
程嘉明握着咖啡,缓缓看向马老师。
马老师显然不太习惯做拉皮条的生意,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下嗓子:“咳咳咳,学院行政那边的一个女老师,姓蔡,今年二十六岁,是隔壁吴院长的外甥女,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程嘉明的手指滑过咖啡杯,他笑道:“没有印象。”
马老师噎了一下。
他看着态度毫不积极的程嘉明,又想起屋里头司令三令五申要他努力——这个事情,主人公态度不积极,他一个外人还能怎么努力?
马老师抹了一把老脸,厚下脸皮,讲:“没印象也……不要紧。”
程嘉明从抽屉里摸出一粒止痛药,就着咖啡咽了下去。
马老师话术粗糙,显而易见是受人所托,可即便如此,程嘉明依旧毫无耐心去应对。
咽下止痛药,程嘉明放下咖啡杯,他叫了一声:“马老师。”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讲话。
马老师说:“——哎、哎。”
“您可能误会了,”程嘉明抬起眼,指尖在杯沿停顿:“我目前并非单身。”
程嘉明的语气平稳疏淡,俨然只是在陈述某一个事实。
倒是马老师,一听到程嘉明说自己不是单身,当场就放下咖啡,一脸意料之外的惊喜。
“哎呀!”马老师搓了搓手,如释重负道:“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你看我这都没搞清楚事情就胡来——恭喜你啊程老师,恭喜恭喜——百年好合!哈哈哈。”
程嘉明说没事。
顿了顿,程嘉明又笑了一下。
他向后缓缓靠倒在椅背里,肩膀和眉眼一并松弛。
午后,穿过树隙的光打落在他温润眉眼,他笑道:“谢谢,借您吉言了。”
第28章 要宽敞,明亮。要有太阳
闻桥在程嘉明的床上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睡得太好了,连多余的梦都没有做一个,要不是肚子叽里咕噜叫个不停,闻桥觉得自己在床上翻个身再闭上眼,他还能再睡八个钟头不带喘的。
啊……
程嘉明的床好像是有什么魔力,只要躺在这一张床上,闻桥就百毒不侵、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他的身体。
闻桥感觉到满足。
一种热烈的饱满的满足。
满足到他想打嗝——或者打滚。
闻桥选择打滚。
空调几乎无声,闻桥抱着被子在床上来回打了三个大滚。
然后滚下床去。
从地板上重新爬起上床,闻桥踢了两下脚,把落到地板的被子重新卷到腿下面,伸手,摸到睡觉前被程嘉明收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可怜的床主人还在勤勤恳恳上班,可怜的。
而闻桥得跟可怜的程嘉明说一声,他睡醒了。
手机一开,沉淀了一天的信息叮铃咚隆地就跳了个满屏。来回扒拉了几下,闻桥挑出来几个人先回复了。
第一个的当然是程嘉明。
闻桥先把程嘉明置了个顶,然后点开对话框。
嗯……程嘉明抠搜地只给他发了四条信息,两条是上午发的,两天条是下午一点的时候发的。都是问闻桥好一点了没有,然后交代闻桥醒了就下楼先吃粥垫一垫胃,别的什么都没有。
闻桥撇嘴,打字回复:
【刚刚醒】
【已痊愈】
【就是饿】
【想吃火锅】
闻桥等了半分钟,程嘉明没有回复,这才遗憾地切掉对话框,换到店长。
店长是痛心疾首的。
【你是怎么回事小闻同志,前几天我就问你,是不是人不舒服,一天天这小脸煞白的,你非说没事,现在大早上把自己造到医院里】
【在哪个医院?】
【打你电话没接,通知你一下,给你调了两天休息,明天你也别来了】
闻桥连着发了三个老板发财的表情过去,然后回复:
【已经没大事了,谢谢店长】
【假期收下了,感恩的心,好人一生平安】
接着闻桥又回复了几条同事的关心信息,最后往上滑了两下,点开傅延的。
傅延也是今天早上发过来的信息,问他酒醒了吗?
闻桥规规矩矩回:
【酒醒了,谢谢傅导关心。】
又想起来程嘉明提点的,说该要请他吃饭的事情,闻桥删删写写半天,发过去一句:
【傅导,能够成功获得演出的机会全靠您,我百分百真心想要好好谢谢您。您不忙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想请您吃个便饭。】
这话发过去不到十秒钟,闻桥手机就响起来电话铃。是傅延回过来的电话,闻桥接了。
电话里傅延也没说什么,就是问闻桥人怎样了之类,闻桥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凌晨进了急诊,只是说很好,然后反复说谢谢。
傅延讲:“不用那么见外,后续项目上有事你发我消息或者打我电话。”
闻桥说好的。
“合同上的事情我让公司法务替你再过一遍。”傅延讲:“还有,闻桥,你昨晚说你是单身?”
闻桥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跨度这么大,他卡了一下,说:“呃,怎么?”
“你最好是——”傅延顿住,他说:“这个话题下次见面再聊吧。”然后傅延就挂断了电话。
闻桥:“……”莫名其妙的就。
傅延的电话刚挂断不到十秒,程嘉明的电话又进来了,闻桥咳了一声,接通,说喂,程嘉明。
“打你两次电话都在通话中。”程嘉明笑着问:“醒了之后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我吗?”
程嘉明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混在温柔的声线里,像是一只煮透了的……咸蛋黄肉粽。
靠。闻桥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饿昏头了,不然怎么听着程嘉明的声音他都能想到吃的,不仅是想到吃的,他嘴巴里还真实地开始分泌起来了唾液了。
“……怕你还在上课呢程老师。”闻桥说:“直接打你电话影响多不好。”
程嘉明就讲:“稍等,发你一张课表,查收一下。”
闻桥的手机上瞬间跳出信息,程嘉明真的把他那课表给他发了过来。
——不是,
一分钟前傅延问他了句什么来着?什么单身不单身——闻桥就十分想要重新回答了。
舌尖抵了一下上颚,闻桥又搓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烫的脸。
他说:“行,收到了,我抽空给它背下来。”
程嘉明讲:“嗯,背下来,然后空了就给我打电话。”
空了就打?闻桥讲:“那我一个月电话费不得吓死人。”
程嘉明就说:“电话费归我,好吗?”
闻桥轻轻哼哼了两声,说:“不好。”这哪能。
在床上翻了个身,闻桥抱着程嘉明的枕头问:“哎程嘉明,你今天休息过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