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51)
只是程嘉明不说话,闻桥却觉得程嘉明这个表情的意思,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开心就好”。
他一把按下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凑上去细看,程嘉明就眯眼睨他,闻桥哈地笑了一声,开心地抱着枕头又来回滚了一圈。
大度个鬼啊大度!
真要有什么男蜘蛛精,百分百得被程嘉明吊起来烧烧烧直接烧死!
就这么一直滚到头也晕了,魂也飘了,闻桥终于消停下来。
他四肢一摊,整个人霸道地横在了床的正中央。
丢在床头的手机还在勤勤恳恳放着电影解说,温厚的男声正说着什么落日夕阳、什么男主的心情,闻桥闭着眼睛,突然也想起来了机场外的夕阳,想起来那些铺陈一地的、浓密的金黄。
他记得好清楚的——怎么会这么清楚?
闻桥打了个哈欠,想,他的二十四个小时已经被拉长成了这样具体的、饱满的时间,他的脑子竟然还有余力,专门分出一个位置去存放那天的夕阳。
——闻桥完全记不起来去年、前年、大前年时除夕夜那些漂亮焰火的形状,却能记住一个夕阳——他明明也盯着那些焰火看了很久的,他明明也……
程嘉明收起电脑时,横在床中央的小朋友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程嘉明调高空调温度,关了灯,横躺到闻桥身旁。
闻桥翻了个身,抱住程嘉明,嘟哝说:“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程嘉明轻声问。
闻桥把头抵在程嘉明脖子里,哼哼着、迷糊着说:“从前。”
从前,一个人的日子。
那些潦草的、静默的、像是摁下了加速键的,一个人的日子。
那些难熬的、没有未来的、得过且过的,一个人的日子。
程嘉明扯起来被子,盖住两个人。
他只说晚安,闻桥。
晚安。
第42章 TO WEN QIAO
一个具体的二十四小时当然会产生大量的冗余信息,好在闻桥的大脑运作顺畅,它挑挑拣拣,选择性地记住了那些“闻桥想记住的事情”。
然而即便已经经过筛选,留存下来的“事情数量”也仍然相当可观——因为闻桥甚至不大愿意忘记不特殊的某一天里,他和程嘉明的晚餐到底吃了些什么——
晚餐不重要吗?
闻桥想,就算不那么重要,但这不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么?
能记住的话——闻桥通知自己的大脑——就辛苦你记住一下吧。
六月的高温天一直延续到这个月的月末,手机里推送过来的新闻说,某个生成于西北太平洋洋面的强热带风暴或将于下周抵临华东。
闻桥看完,顺手把这条新闻转发给了程嘉明。
他对程嘉明说了什么来着?
哦。
他说:【程嘉明,你觉不觉得这台风的名字好难听。】
程嘉明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笑的表情,然后问闻桥忙不忙,今晚六点来接你?
闻桥说:【好哦!!!】
不到十秒,闻桥又撤回信息,改成了:
【不用了啊,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
【你就别来回跑了嘛】
【坐地铁挺方便的】
【对了,晚上我想吃酸菜鱼!!】
闻桥和程嘉明依旧不是每天见面。
他一周最多也就挤出三天时间不上夜班,所以最理想的情况下,他和程嘉明一周也就只能见三天。
三天。
闻桥想,也就只能三天了。
那个名字难听的强热带风暴盘旋在东海海面足足一周,最后裹挟着丰沛的水汽,在登陆时加强成为十二级台风。
而就在这一个十二级台风登陆的当天,潘非非和荀清来两人顶着大雨,亲自给闻桥送了合同过来。
合同改过三版,荀清来给闻桥争取到了最优渥的条件,他直言自己对闻桥的看重:“你是我亲手敲定的演员,闻桥,我相信你能给出来我想要的东西。”
早一个月前听到这句话,闻桥肯定没什么压力,他那会儿还是个满脑子只想挣钱的人,只要钱到了,怎么都行。
但现在,闻桥在纸上端正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突然就觉得,不一样了。
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了。
签完合同吃饭的时候,闻桥提了一嘴傅延,说:“可惜傅导不在。”不然直接一起请了。
潘非非嘴巴大,说傅导人在澳大利亚,正陪着他新谈的朋友,这两天不是在看鲸鱼迁徙,就是正潜水抓水母呢。
“这忙得,哪还能顾得上你。”说完,潘非非就转头,举起酒杯和程嘉明碰了一下:“哎程老师海量,咱再走一个!”
程嘉明笑着举杯,一口尽了,朝着潘非非亮了一下杯底。
潘非非满意地朝着程嘉明比了个大拇指:“爽快!”
签合同的事情闻桥当然得喊上程嘉明,合同他自己看不看不要紧,但得让程嘉明看过,签字前也是程嘉明点头说可以闻桥才签的。
等到了饭桌上,程嘉明更是直接揽过了那点喝酒打交道的活计,闻桥作为一只小学鸡,那就只要坐在一旁剥开心果吃就行了。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但闻桥的眼睛到底忍不住,总担忧着往程嘉明身上飞。
——闻桥不清楚程嘉明的酒量,来的路上他就担心的要命,反复跟程嘉明商量说:要不咱今天都别喝了。哎这都什么陋习,要不你就说你酒精过敏算了。
程嘉明倒是安慰闻桥说自己酒量不错,说:“偶尔喝一次,没事的。”
闻桥是不知道自己这点担心有多招眼,但坐他旁边的荀清来看清楚了。
荀清来不动声色地在程嘉明和闻桥两个男人之间扫了一眼——他想起刚刚闻桥介绍人时,摸着鼻子说这是他哥。
在又一次看到闻桥把目光投射到程嘉明身上时,荀清来笑了一下,放下酒杯,叫了一声闻桥。
闻桥咬着坚果转过头,荀清来指着一道菜对他说:“怎么光吃这个,尝尝,这鱼不错的。”
闻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鱼,刚敷衍着说了句好吃,还没来得及转头再去看程嘉明的情况,荀清来又点了第二道菜:“这个也不错,试试。”
荀清来劝菜的能耐比潘非非劝酒还要厉害,接下来的时间里闻桥几乎都在埋头吃菜,再没功夫关心那头喝酒的两人。
直到闻桥都要吃撑了,喝到脸红脖子粗的潘非非终于摁下酒杯,服气地朝着程嘉明讲:“不成了,今天败北了。”
程嘉明翻起酒杯,慢条斯理说:“承让了,潘导。”
酒足饭饱,该道别就道别了。
荀清来和朋友有约,还要赶一趟横店,潘非非则要当晚返京,说是他妈给他安排了个相亲,今天要是不回去,老太太能直接打断他的腿。
等送走两人,叫的代驾也到了。闻桥和程嘉明一起坐进了车后座。
车窗外下大雨,前头是陌生的代驾,汽车空调开得很低,吹得程嘉明身上的酒气都浅了很多。
闻桥握着程嘉明的手,连着念了两遍:承让了、承让了,潘导。
靠。他怎么都学不出程嘉明那一种风轻云淡的装x感。闻桥凑过去对程嘉明说:“你都不知道,你讲这句的时候有多帅。”
程嘉明微阖着眼睛,笑:“是么?”
闻桥说:“是啊,你酒量怎么这么厉害啊?真看不出来。”
程嘉明说自己天生的。
闻桥:“那你爸妈是不是也挺能喝的?你遗传到了优势。”
程嘉明睁开眼,看向闻桥。
闻桥只觉得喝过酒的男人和平日里还是有点不一样,眼睛又黑又亮的,好看死了。
程嘉明只看了闻桥一会儿,又缓缓闭上眼,声音温和地讲:“我的父亲从不喝酒,所以,我也不清楚他能不能喝,不过,我母亲的酒量的确还不错。”
闻桥:“那你就是遗传了你妈!”
程嘉明握住闻桥的手,淡淡说:“也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