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跖点(67)
说不上来的感觉,冯观荣觉得,这杀意在提到连奕时,又向上涌出一丝。
“若莱达老了,他的位置,也该让年轻人顶起来。吴秉心就不错,识时务,有魄力,懂得合作共赢。”
冯观荣说到这里,笑容突然停了半秒,疑心看错了,在提到吴秉心时,宁斯与的杀意竟然更盛。
不过很快,宁斯与就抬眼看过来,眼神平静,似在考虑其中得失。
“好。”他终于开口,同意合作,“我要总指挥官的位置,也要西陵岛。”
他没提宁微,是正常alpha面对权势时常见的姿态和决断,在这些东西面前,爱情或者亲情都变得不重要。
冯观荣并未起疑,很满意宁斯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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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微被从地下室放出来,重回卧室时,墙外的海棠花已经开了。
连奕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变得很忙,来去匆匆。西装三件套换成黑色作战服,皮鞋变成军靴。他从一个长袖善舞的政客变回作战指挥官时,宁微便知道,军委会的这场倾轧和争斗,大概已到见生死的关键时刻了。
宁微的生活又落回那个循环,像最初那样,被关在这处房子里,白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晒太阳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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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时间,宁微一个人待在这里。但他知道,院子外面的保镖和安防已经加密加固,平日会修剪花木的园丁不再出现,墙外偶尔传来车辆压低引擎驶过的声音,后山机场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也时时传来。
这里处处透着谨慎肃穆的气氛,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从种种细节中,宁微依然感受到一种大战在即的紧绷情绪。
连奕偶尔深夜回来,身后跟着下属,他们在书房开会,一整晚都不曾熄灯。有时连奕也会独自在客厅坐着,偶尔抽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某处。宁微隔着走廊远远望过一眼,那人的侧脸在昏暗光线里绷得很紧。
他身上的伤大概好了。宁微看他有一次吃饭时,用曾经受过伤的手臂盛汤,肩膀也行动自如。
连奕放下汤匙,淡声问:“看什么?”
这是他们这么多天来,连奕头一次主动说话,态度难辨喜怒,不知道是质问还是随口一说。
宁微将目光从他伤处移开,低头默默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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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开花谢,廊下的一池莲花已露尖尖角。
若莱达病了,心脏问题,缠绵病榻已久,缅独立州的实际掌控权已经落到吴家手里。外界议论沸腾,半小时的军事新闻有大半篇幅在分析新缅局势。有传言称,被若莱家族掌控了上百年的缅独立州政权即将易主,吴家终于露出狼子野心。
缅独立州政权更迭,就意味着十六条将要重新考量,而连奕的这场政治联姻也会存在诸多变数。
而新联盟国方面,梁都提前卸任的消息也频频流出,甚至有人说他将要带着自己的beta爱人去国外疗养。
维持了十几年的政治框架正在剧烈震颤,每一次结构松动都牵扯着无数神经。江遂与连奕的每个动作都被置于高倍镜下审视,从一场深夜会面到公开讲话中某个微妙的措辞,都被外界反复解读。
在新联盟国,总统兼任军委会主席,但手中并没有军权,副主席一职才是掌握军权的核心人物,因此这个位置被无数人盯着。副主席竞选的三股力量,如今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胶着。江遂与连奕如同位于天平两端,彼此辅助;而冯观荣这股第三势力,则在夹缝中悄然积蓄能量,以出其不意的角度撬动着僵局。
权力棋局震荡间,有人病卧,有人潜行,有人准备抽身。而新的风暴,正在旧秩序的裂缝里无声涌动。
这些都是宁微从时政新闻里拼凑出来的碎片。他依然不能上网,禁止用手机,但是被允许午间看一会儿电视。
若莱达病成什么样子,外边乱成什么样,宁微不关心。宁斯与一直没消息,但他仍能从这盘纷乱复杂的政治棋局中,看到背后有宁斯与参与的痕迹。
宁斯与没有联系过他,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至少证明对方是平安无事的。
“宁斯与趟这趟浑水,是为了救你出去吧。”连奕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话,将汤碗一推。
“救”这个字眼用得极其刺耳。让他和宁斯与一样,站到了连奕的对立面。宁微想,大概连奕留着他到现在,不处置,没结果,无非是为了拿捏宁斯与和缅独立州。
他成了房间里一道安静的伤口,一个活生生的筹码。这认知让他感到冰冷,却也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
“或者,吴家和冯观荣许了他别的好处。缅独立州的高位,金钱,alpha经受不住这些诱惑。”
连奕毫不在意的点评让宁微慢慢抬起头。
“我不重要。”宁微说。
连奕看着他,笑了一声,说别的就不在意,永远神游天外,一但扭曲或者中伤宁斯与,宁微便立刻露出刺来。
连奕顺着他的话说:“是啊,你并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就乖乖待在这里,做好一个棋子,一件摆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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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停在公海上两天一夜,来客都是重量级人物,政府高层、财阀以及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明面上是慈善酒会,实则是江遂拜票结束后正式公投之前的一场答谢宴。
半个月前,上一任副主席梁都已提出请辞,虽然还未经议会正式批复,但退出权利核心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这次竞选副主席一职,江遂和连奕原本呼声相当、选情胶着。但连奕似乎不怎么上心,对拜票也兴致缺缺。随着公投时间临近,因为他的“不作为”,渐渐比江遂势弱,颇有主动退让的意思。
虽是退让的姿态,但他作为军委会七名核心成员之一的身份,依然是棋盘上压秤的砝码。今日这场宴会,他携伴侣一同出席,本身便是一种无需多言的信号——姿态从容,立场清晰,无声地将他和江遂彼此支撑、不容割裂的联结,摆在了众人看得见的位置上。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晚间是休闲时光。
连奕总算大发慈悲,放宁微自由活动,反正在游轮上,哪里也去不了。好在宁微也很识时务,并不乱跑,即便连奕发了话,也很谨慎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还是云行看不下去,主动叫他一起去包厢打牌。
应酬完的连奕找来包厢时,严肃正经得像是来参加一场政治谈判。
牌局有输有赢,大家开心就好。然而,这轻松氛围被连奕的突然“观战”打断。
桌上三位都是Omega,除了云行,还有一位是殷氏军工掌权人的伴侣厉初,是比他们低一届的新联盟军校的学弟,年纪轻轻已是享誉国内外的军事科研专家。
连奕坐在宁微和云行中间,扫过宁微手里的牌,没说话。
另外两人同时注意到宁微紧抿的唇角,以及出牌的速度变慢。宁微犹豫很久,拆了一张红桃K出去,厉初眨眨眼,偷看一下云行脸色,将手中的炸轻轻翻转,推到桌面上,理不直气不壮地说:“赢了。”
宁微这把输得挺惨,面前大半筹码都推过去。
气氛变得诡异,重新开牌的时候,宁微手滑几次,都出错了牌。
“跟高凛打牌,不是赢了三十万?”连奕的胸膛抵住宁微半个肩膀,像是将他揽在怀里,是个极亲密的姿势,说话的语气也像就事论事。
但宁微听得出里面的嘲讽,不着痕迹地往厉初这边挪了挪。
这场牌局纯粹是放松,他很感激云行贴心,也感激厉初的和善,那套精密算牌术没必要用在这上面。若是云行和厉初赢了牌能开心,他甚至愿意一直输下去。但连奕一来,这场牌局就从娱乐局变成输赢场。
很快,宁微又出错牌。
厉初一怔,手指将纸牌抓出一阵窸窣声,然后无声地冲云行递个口型:“怎么办……”
厉初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可人甜美小O,虽然头上顶着科研大佬的头衔和光环,但社会性和心性都简单柔顺。在气势骇人位高权重口碑吓人的连大校面前,他并不比宁微受到的干扰少。
他捏着牌,大气不敢喘,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只好拼命看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