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跖点(38)
有那么一刻,他想把身下的胸膛撕碎,看看他一颗心脏到底长什么样子。又想不行,这么脆弱的心脏,非得放在嘴巴里好好含着。
空气中混乱的焦油抵死纠缠着苦艾草,渴望又惧怕汇集成无处宣泄的焦躁。
宁微闭着眼等待最后折磨人的永久标记,然而等了很久,生纸腔最终没被刺破。连奕俯下身,嘴唇在颈后腺体流连,犬齿咬下的微痛让宁微甚至以为是错觉。
大概连奕累了,宁微昏睡过去之前用仅剩的一点意识想,这次竟然没尝试永久标记,临时标记也温柔得像是回到之前,他们还相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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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老太太八十大寿办得热闹,各房子孙都回了观澜山,几支远在海外的亲戚携家带口也陆续到了。连家人丁兴旺,生意场和官场上的旧友故交多,借着贺寿的由头,正好跟如今在军委会声望显赫的连大校攀攀交情。
观澜山夏夜清凉,风徐徐吹着,席间酒香隐隐,笑语低徊,一片安然和乐。
总有好事之人,故意问起怎么不见连奕的Omega。坐在主桌的老太太面色不悦,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不小,让席间都噤了声。
说到这位新婚不久的Omega,谁都知道怎么回事。这种场合不见人出来,想必是连家人没把对方当回事,连过场都懒得走。
果然,老太太不客气地发话:“时间到了就差不多了。”
主桌都是连家的老人,老太太当然不会当着所有客人的面说,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只让这一桌自家亲戚听清。不过这就够了,大家都听出来言外之意,政治联姻嘛,可不就是完成任务之后,就会找个借口结束。
豪门世家的婚姻都带着筹码,为名为利,当目的达成,一切就会回归原位。
连奕从花榭里剪了枝盛开的并蒂莲,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手掌温柔抚在她膝上,笑容被粉色娇嫩的花衬得风流:“奶奶,差不多什么?”
他微仰着头,语气听不出真假:“还要生个孙子给你抱呢。”
旁人听他这样说,纷纷对视几眼,不知道祖孙俩这是唱得哪一出。
“长得好好的,怎么剪了?”老太太不接茬,瞪了一眼连奕。
旁边一身暗灰色香云纱褂裤的老人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大半,烟灰将落未落,突然插话道:“一个劣质Omega,当初那么对你,如今就是个幌子,放在家里当个花瓶都不算,这花瓶要是哪天碎了,是会变成伤人利器的。”
他是连老太太的远方表亲,今天刚从国外赶回来,仗着长辈的身份,便要说两句。其实早几年前,他便有意让自己外甥嫁过来,也跟连老太太提过。后来因为连奕入狱便不了了之。原以为连奕政治生涯已毁,没想到出来一年多,拿下缅独立州不说,还成为军委会七名委员之一。
他这次来,便是有意想要和连老太太再提一提“亲上加亲”的。
连奕拉过椅子坐下,笑容不变:“那三叔公的意思是怎么做?”
三叔公直言不讳:“早处理掉,早好。”
这话说到了连老太太心坎里,所以她并未阻拦,甚至有意引导。
她知道连奕什么脾气秉性,有些话借着别人的口说尚有回旋余地,若是自己说,万一闹得不好看,路就堵死了。
姚家虽然不成了,但还有好几家有意的。圈子里都知道这桩婚姻是怎么回事,预言缅独立州成为新联盟国附属区的那一天,连奕就会把自己这个法律上的Omega处理了。
甚至都不一定等到那一天。大局已定,等掏空了若莱家,对方再无反击之力,宁微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即便不被连奕处理掉,当年因对跖点计划泄露一事耿耿于怀的那些人,恐怕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宴会设在花园里,主推中式席面,流苏桌布配佳肴美酒,气氛松快。周围几桌的目光都跟着连奕走,主桌的交谈声虽轻,但或多或少听到一些,这时候也纷纷看过来。
三叔公发完话,其余人皆观察着连奕神色。见他双手交叉,但笑不语,脸上并无波澜,便自觉心中有数,看来确实如此。
于是面上皆有愤愤之色,仿佛都要来替连奕抱一句不平。
二婶从邻桌起身,走到主桌位置,笑吟吟地将手搭在连奕肩上,将话题岔开:“阿奕,我早几天就盼着这花儿开呢,你倒好,一剪子下去,真够辣手无情的。”
“我那里还有一池,都是宁微养的,”连奕还是笑着,“二婶,您要是喜欢,明天都移到您那里。”
二婶跟着笑,轻柔地拍连奕的肩,故作不信:“你说话真真假假的。”
连奕保证:“这句是真的。”
桌上手机亮了,连奕跟连老太太和二婶点下头,站起来走到廊下接电话。
魏若愚的声音传来,惯常稳重的语速有些快:“我们跟在后面回来的,已经到山下了,开车的人……是高凛。”
大约是为了躲避宴会和人群,宁微下午一直待在宠物店。连奕在主楼被父亲叫住,和几位早来的客人应酬,脱不开身,而魏之峥临时出任务去了,他便让魏若愚去接人。
原本没当回事,可宴会开始了,人都没回来。期间魏若愚已经来过一次电话,他到宠物店之后,恰巧碰到高凛提着一笼芦丁鸡过来。
魏若愚加上两个保镖,都不是善茬,可在高凛面前就不够看了。况且还有宁微。
——自从割喉事件后,魏若愚对着宁微总是莫名发怵。
宁微和高凛在宠物店待的时间不算短,又安置芦丁鸡,魏若愚和保镖只能在旁边看着。催了几次,都被宁微淡淡地挡回去,似乎这一笼鸡比寿宴重要得多。
魏若愚不敢再催,只能给连奕发消息,连奕回了一句:“让他忙完,带他回来。”
魏若愚看了几次表,总算等到宁微起身,可一出门,高凛便邀请宁微上他的车。魏若愚原本要拦,高凛挡在前面,旁若无人地说:“我送宁先生回去。”
说罢也不管别的,让宁微上了副驾,一踩油门滑入主干道。魏若愚名义上只是连奕的秘书,行政级别再高,面上也不好干涉宁微的行程,只好紧跟其后。
车子一直开到观澜山第一道闸口,魏若愚再次拨通电话,汇报完情况,听见连奕在电话另一端笑了一声,说:“让他把车开上来。”
宠物店距离观澜山二十分钟车程,宁微一上车直奔主题:“人呢?”
高凛却不急,老神在在,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紧缀其后的黑色商务,而后问:“你身上没监控吧?”
“有。”宁微平静地说。
高凛表情顿时变得玩味。他知道店里四处是监控,还有连奕的人虎视眈眈盯着,连句暗示的话都没法多说。但这么明目张胆在宁微身上装监控,倒是出乎他意料。
“只是定位。”宁微又说。
连奕此前每隔五天便喂他吃下一粒生物兼容追踪剂,是以在他第一次尝试逃跑时,很快便被抓了回来。后来宁微吃饭时刻意检查过食物,但每天这样疑神疑鬼的实在太累,久而久之,便无所谓了。
他不知道如今饮食里是否还有这种东西,但已经懒得检查食物。不过他知道的是,这种监控只能定位并监测生物样本,并不能监听。
“总部同意交易,一周后人会带来。”
宁微靠在椅背上,掩下眼中暗潮,继续提条件:“我还要一辆防弹车,五千万现金,两架巴雷特,一箱子弹。”
高凛打一把方向盘,左转,偏头看了一眼宁微:“就这些?”
“就这些。”
宁微声线柔软,路边霓虹透过车窗映在他半张脸上,像这个城市里下班回家的普通白领,在和家人商量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
“秘钥代码我会发到指定邮箱,我接到人和物资之后,十分钟内邮箱解密。”
高凛老奸巨猾难以对付,十分钟是极限,刚好能打消对方疑虑。十分钟内,只要筹划妥当,他有把握将宁斯与带到安全之地。
果然,高凛听完似笑非笑:“我怎么确定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