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跖点(6)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知道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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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的声音斯文悦耳,呼吸声打在耳畔:“你怕毫无尊严地被对待。”
宁微骤然睁开眼。
连奕说完便松开宁微,转身回房间,捡起扔在地上的黑色条纹领带。
宁微意识到什么,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试图翻过沙发,想要躲一躲,但连日的饥饿疲惫和肩伤让他行动迟缓。连奕几步便走回来,将他又重重压回沙发上。
领带蒙住眼睛那一刻,宁微拷在一起的两只手徒劳地挡在跟前,被连奕轻松拨开。
“直接注入腺体,一针就能让一个高阶Omega意识崩溃,”连奕声音很淡,在宁微头顶响起,“你知道吗?那个Omega把自己腺体都撕烂了,头往墙上撞,跪下来求饶,啧,可怜得要命。”
“你一个劣质Omega,能撑多久?”
这种提纯剂,最初的研发目的是为了治疗极其顽固的腺体萎缩症,试图以高强度刺激重启腺体功能。但其作用机制过于酷烈——它并非治愈,而是强行透支Omega的生命潜能,以药物分子直接模拟并亿万倍放大信息素与神经受体的结合信号,导致感官超载。
它带来的痛苦并非单一维度的疼痛,而是一种全方面、无死角的感官与存在性折磨。求生本能会压倒一切后天训练出的意志力,驱使个体不惜一切代价来换取痛苦的片刻停歇。
陌生的、不同的高阶alpha提纯剂若是同一时间注入薄弱的腺体,级别再高的Omega都会在短时间内腺体崩塌,遑论劣质Omega。
视野里一片漆黑,双手双脚被桎梏,身体被重重压制在alpha和沙发中间。宁微即便看不到,也能听到连奕的手伸向恒温箱,听到他捏住针剂的动作,针头冒着冰凉寒意,就在他腺体几寸之外。
周遭变得安静,他还能听见连奕的呼吸声,很重,一声声敲在心上。舱外隐约的海浪声,船体轻微地起伏着,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在此刻被感官无限放大。
连奕声音又重又低:“说话!”
说什么呢?宁微恍惚间想,说我撑不了多久,说秘钥在哪儿,还是和别人一样毫无尊严地求饶?
都不可能。
他擅长忍耐,秘钥交不出来,至于求饶,他从小艰难长大,最早知道的铁律便是求饶没用。
“嘴够硬的。”
针头已经贴近皮肤,腺体上立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宁微急促喘了一声,他的头被箍在连奕臂弯里,用力闭眼等待着。
连奕的体温很高,和淡淡的焦油味一起涌入宁微鼻尖。曾经,这种力量和温度都给予宁微从未体会过的心动和安全感。即便今非昔比,宁微仍然无法自控地想要抓住这片刻的熟悉触感。
可下一秒,针头已经刺入皮肤。
第5章 你看着办
大剂量的提纯剂像是突然有了生命,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巢穴,蜂拥着进入,然后迅速通过腺体神经游走全身,直达四肢百骸。
短短几秒之内,宁微感觉自己体内像被浇入了滚烫的岩浆,每一根血管都在灼烧。
太疼了。
宁微闷哼一声,徒劳地挣了一下,继而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全身开始痉挛。他的头还垂在连奕臂弯里。痉挛的幅度很大,喉间发出一种痛到极致的嘶声。
几秒,或者更长时间。
连奕突然抚上他的发,宁微发根已经湿透了,额角绷出青色的血管,连奕慢慢抚着,声音带着诱哄:“想要说点什么吗?”
“说出来,就不疼了。”
墙上的时钟只走了十分钟,但宁微觉得过了很久。他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了,痉挛和抽搐都被连奕用了些力气压制下去。
他全身汗淋淋的,衣服很快湿透了,连奕掰过他下巴,仔细看他的脸。
真是能忍,即便这样了,也不肯张嘴。
宁微脸色煞白,黑色领带将那双惯会扰乱军心的眼睛蒙住,却似乎仍有水光透出来。即便双方视线无法接触,连奕也觉得宁微透过黑暗在看他。在嘲笑他,挑衅他。
到他这个位置,已经很少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可今晚接二连三让他气结。连奕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窝火。
他一定要拿回从自己手上丢的东西,包括秘钥、荣誉,还有政治清白。至于宁微,这个人也要拿回来,虽然追捕和报复没有想象中的快感,但无所谓,连奕心想,他有的是时间和玩法。
怒意和恨意在心头涌动,他抬手又伸向恒温箱,将第二支针剂握在手里。
宁微的腺体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着,从灰白色变成透明的粉色。劣质Omega的腺体从本质上来说是先天性发育不全,虽然能咬,也能临时标记,但承受力要比普通Omega差很多。
腺体的先天残缺让大多数劣质Omega的身体会变差,无法抚慰易感期的alpha,最关键的是,他们无法被永久标记,也就意味着难以受孕。这也是劣质Omega备受歧视的原因,没有alpha愿意和这样的Omega结合。
当今社会和医学环境下,产检已经能准确判断胎儿将来成年后分化的性别和信息素等级,很多孕有劣质胎儿的夫妇,通常会选择结束妊娠。这也是近几年劣质Omega几乎销声匿迹的原因。
连奕将针头贴在宁微腺体上,语气冷静:
“来,试试第二针。”
宁微抓住连奕的袖子,用力到手背暴出青筋。他张了张嘴,连奕没听见,于是便低下头,靠得近了些。
房间里的苦艾草味愈加浓郁,连奕能看到绑在宁微眼睛上的黑色领带已经濡湿了大片。宁微的呼吸滚烫焦灼,张着嘴巴,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这下连奕总算听清了——
“对不起……”
第二针迟迟没有刺入皮肤,宁微已经没了动静,软软地瘫在连奕怀里。
时针一秒一秒划过心脏。连奕维持着托住宁微的姿势,很久没动。
**
魏若愚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那个Omega的信息素是苦艾草味,随着连奕进去的时间增长,味道由清淡变得浓重。魏若愚猜测着,对方怕是已经受了三针提纯剂,不知道交没交代。
他们在战场上抓到间谍或者特工很正常,即便在和平年代,军部也常常搜罗出内鬼来。审讯这种事连奕很少沾手,嫌麻烦。但这位不一样,是连奕亲自去抓的,关起来后也没有当即审讯。
军中早就流传着一则秘辛,连奕曾经有过一位Omega恋人,实则是缅独立州的间谍。连奕两年前入狱差点被枪毙,就是这位恋人一手策划的好戏。
在高原上抓捕时,魏若愚没去,留下来斡旋缅方,谈判在即,不能让人发现总指挥官不在。人带回来之后,魏若愚每次下来都要观察一会儿那个安静的Omega。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现在看来,是的。
紧闭的大门发出咔一声响,连奕走了出来。
魏若愚立刻站直了,连奕不发一语往前走,魏若愚愣了愣,赶紧跟上。刚才门阖上时,他余光扫了里面一眼,人还是蜷在沙发上,不知死活。各种味道从门缝里扑出来,他一个alpha都有点受不了。
审讯结果如何,那个Omega怎么样了,针剂有没有用完,魏若愚满脑子疑问,但不该问的也绝对不问。
连奕脸上看不出情绪来,步子沉稳地穿过底舱通往平台的旋梯,然后两人一起乘电梯回房间。待会还有一场视频会议要开,但连奕直到走到房门前,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还有一刻钟开始,”魏若愚斟酌着问,“要在会议室吗?”
“不开了。”连奕扔下一句便进了屋。
魏若愚睡了三个小时便披衣起来,对轮机舱、通讯室以及作战信息中心等船体关键部位进行巡检。 尽管轮船已驶入最后一个独立海域,风险较低,但鉴于当前敏感时期,他仍然保持高度戒备,不敢有丝毫懈怠。
检查到武器库时,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通往底舱的防爆门。
周遭的空气好闻了很多,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淡去。耳边传来轻微的嘶嘶声,不知道是谁把新风系统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