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形成(88)
刚才局面混乱,郝大夫身为军医,不会前往战争核心凑。他离得远,恰好看到爆炸前苏信昭闪电似的向楚霜冲过去。
那根本就不是常人能爆发出的速度……
郝布瞭心里突然冒出个猜测:这孩子……不会也是个机甲人吧?可看他二人这么……要好,楚帅知不知道?
手术室内,楚霜又是局部麻醉。
这回郝大夫有经验了,在他眼前挡个帘子,没能让他透过无影灯的合金反光看自己被缝缝补补。
手术间,郝布瞭给楚霜分心,思来想去没话题可说,把对苏信昭的质疑说了。楚霜仔细回忆,也觉得小苏速度惊人。
他一脑门子官司地合上眼:“我知道了,会核实。”
他又问郝布瞭自己的内置关节支架怎么回事。
郝大夫一嘬牙花子:这您得回去找李博士看。
与此同时,苏信昭进高效清洁舱把自己弄干净,那跟洗澡不一样,类似于温和的吸污舱,清洁效果不差却不怎么舒服。清洁之后,电刺激后遗症开始显现,他坐回手术室门口捱着肌肉痉挛和反酸,猛灌凉水,他要加快代谢,减缓不适。
在他踩着帕金森前兆的步伐,去了两次卫生间后,手术结束了。
楚霜被推出医疗舱时,苏信昭等在门口。
“去中控。”将军躺着指挥。
郝布瞭劝他:“您安静休息一会儿,中控各种消息多是通告,不一定要您即刻处理。”
楚霜脸色发沉,明显对医嘱不爽。
凝血障碍是他为帅的逆鳞,仿佛这毛病显化的瞬间就能将他击碎,是以他要予以反击、毫不示弱,硬碰硬看谁更豁得出去。他不想在军中显出半点脆弱。尤其任务当前。
苏信昭接过担架床扶手,关闭智能模式,纯靠手推:“病号得听大夫的,没人听你的。”
郝布瞭和楚霜同时发愣。
郝布瞭一挑大拇哥:牛逼。
楚霜则仰头抬眼看他:接二连三,反了你了?
苏信昭垂下眼睛,还他满目温和,柔声细语说:“你想窜起来扇我?先赊着吧,否则扯开了伤口,将军还得多躺两天,得不偿失。”
第61章 证明
别提窜起来扇人了,楚霜现在坐起来的劲都没有。
他失血不少,挂着输血器,虎落平阳,被迫老实,被小苏助理安排得明白。
但他很不喜欢这样,双眼放空,有种淡淡的死感。
苏信昭暂时不再招他。
他早看出来,楚霜每到这时就会爆出种死撑到底的倔,简直驴一样。
气人、可爱、又让人心疼。
于是,他快步推倔驴进休息舱,把门关好:“现在没外人了,你听话,合眼睡一觉好不好?”
俩人关系微妙地变了,“没外人”、“你听话”敲在楚霜心上,让他愣神。
苏信昭趁他发呆,转到床边,掠起他额前碎发,摸他额头。
“有点烫。”小苏自言自语。
楚霜身子一绷——他主动撩小苏时游刃有余,现在太被动,他不自在。
更何况体征监控在床头有显示,臭小孩明摆着多此一举。
大将军面上波澜不惊,静观对方熟络且“贤惠”地转身帮他整理鸡蛋壳似的睡眠舱,即刻预判到接下来的一幕——“这是要抱我过去么?”他这么想着。
然后,他趁对方一眼没看着,牟足劲,从担架床上坐起来了。
苏信昭听见响声,回头看——楚霜下地了,药劲上头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倒。
“你干什么!”他抢过来扶人,情绪上脸,担心、失落混着生气,“这么生疏了是么?”
是啊。
上次楚霜肺炎高烧被他抱回卧室,除了怕他把自己摔了,半点扭捏都没有。
“说什么呢?”楚霜明知顾问,顿挫片刻也觉得自己假惺惺,打个哈哈,“外务执勤,那么多同事在外面……”
“是吗?”苏信昭打断他,不容置疑地抱他起来,稳稳当当挪进睡眠舱,撑着舱沿定定看他,“真的是这个原因么?小霜,你还欠我一个答案,我是军心吗?”
楚霜:……怎么还记得这茬?
他张了张嘴。
苏信昭目光抚摸过他俊秀的五官,顺着眼睛、鼻梁一路向下,最后逡巡在嘴唇上。
将军的唇形很好看,轮廓峰壑分明,现在因为失血过多,干涩反白。苏信昭觉得那双唇该是冰冷的,而且怕是要说出更冰冷的话,他抢先用拇指盖抚过去,预料之外的温软。
动作太暧昧,像道封印,把楚霜想说的话融掉,摸出他一脸震惊。
他脑缺氧,防不住小苏的连招,连往后躲都忘了。
也或许,他并没有那么想躲。
苏信昭看他难得“乖巧”于自己的指尖,心里腾起股进一步侵占对方“底线”的恶劣,而下一刻他狠咬自己一口,淡淡的血腥味和疼撞散了悸动。
他调暗灯光:“好了我不该现在说这些,你先休息。”
他扶楚霜躺下,抬手拂过对方眼睛。
楚霜不习惯这种近乎摆布的照顾,偏头、掸开对方,嘟囔:“还喘气呢,弄得我好像死不瞑目一样。”
苏信昭:……靠实力拆台型选手。
他无奈地笑了,不多说话。
楚上将抛开人前死撑的技术bug,大部分时候是很会审时度势的。他开动自己转不过弯的脑袋瓜,勉强确定现阶段、在哪里合眼就在哪里睡觉是上策,终于开始酝酿睡意。
药效强劲,他很快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女王陛下让他去星联接议和官员回帝都。航舰安稳返航。舰舱停稳、舱门打开的瞬间,无数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他,卡纳斯女士远远站着,高声宣布——
星航军前后两任统帅叛国,即刻拿下。
楚霜懵了。
女王冷笑着示意他回头看。
议和长官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楚麟。
大哥没有死!
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却穿着星联的制服。
而不等楚霜从震惊中缓神,楚麟的警卫员倏然揉身过来,摸出粒子刀,直戳进楚霜肋下。
楚霜弹射似的一激灵,蓦地睁眼——
他还躺睡眠舱里,舱盖没关,苏信昭守在他身边,做军校的功课。
小苏被身边人的癔症惊到、急着凑过来,看看时间、低沉温和地问:“怎么了,你才睡了三个小时,做噩梦?伤口还疼吗?”
楚霜缓神。郝布瞭给他用了生长因子,伤口好了太多,但是噩梦还晃在眼前。
冲来给他一刀的警卫员很年轻,那人低声说着:“楚帅从来忠于帝国,楚霜才是叛徒!”
年轻人的轮廓很熟,无奈容貌细节藏在军帽的阴影里、让楚霜看不真切,对方像长大后的楚螭,也像苏信昭。
楚霜疲惫地阖眼,在这一瞬间记忆让他幻视到对方抬脸冲他笑,笑出左边嘴角的小酒窝。
梦境与现实重合交叠,楚霜怔怔地想:因为郝大夫一句话,就做这种梦?
苏信昭眼睛里藏着心疼,他看楚霜冒了满脑门子冷汗,拿绅士巾出来给他擦。
手伸过去,却被对方格开了。
苏信昭的手顿住、攥紧手帕,眼眸暗淡闪烁,还是温声问:“梦见什么了,说出来就不算噩梦了。你之前这么跟我说过。”
楚霜对苏信昭若即若离,归其原因是有道抗拒横在心门上。大哥和弟弟死后,竞卓没了,胡睿也没了,他们把巨大的谜团、甚至背叛一股脑丢给他。他再也不想建立牵扯心力的情感纽带了。
于是,他多少有点诚心:“我梦见你捅我一刀。”
话剜在苏信昭心窝,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怎么会做这种梦?”
“你有事瞒我。”楚霜声音淡淡的。
苏信昭非常自然地表现出不解和无辜,歪头看楚霜,心思飞转:章廷的话让他怀疑我了么?又或者我哪里露了破绽……
俩人好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