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形成(105)
苏信昭:……
行吧。
在李谨仁看来,只要不断气都不是大问题。
但楚霜不习惯。他视力一直很好,突然瞎了、越看不清越想看,躺在床上虚乎着眼睛四下乱瞟。李谨仁屈指在他脑门上一磕,回手拿医用眼罩给他彻底蒙上:“知道现在该干嘛吗,闭眼!睡觉!别缓上口气就折腾。”
楚霜躺着不吱声,抛开一物降一物,他确实没力气还嘴。
李谨仁嘱咐几句要走,见小苏脸上一道血檩子:“你怎么回事……跟谁打架了?他醒了你也歇歇,免得比他早升天。”
“没打架,刮了一下。”小苏顶着黑眼圈赔笑,送惹不起博士离开,转回床边坐下。
楚霜还得继续挺尸,他被医用眼罩染上更多的残破,整个人恹恹的、透出种无助的慌。
小苏遂温声哄他:“你再睡一会儿,醒来就会好很多了。”
楚霜不困,伤口也不大疼,但全身没力气。这是李谨仁的杰作——为免他术后把伤口扯裂,给他用了肌松剂。
他皱了皱眉。
苏信昭赶快又问:“想做什么?我帮你。”
“你……受伤了吗?”楚霜看不见人,想抬手只勉强抬动了小臂。
苏信昭赶快接住他:“没有,没有受伤,都好好的,别挂心我。”
说到后半句,鼻子已经酸了。
“亲王殿下回来了吗?”
嗯……
醒了不出三句就问工作,苏信昭不知该心疼还是忧愁:“回了、都正常,杀手就是冲你来的,”他担心说多了惹楚霜深想,赶快找补,“现在外面一片安宁,你好好养伤,再问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了,”然后他一下下轻抚着楚霜的眉弓,继续自说自话,“我对亲人的记忆很少,但还记得这个动作。我很小的时候生病,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嗓子疼,疼得睡不着,明明咽口水会更疼,又偏忍不住去咽。我妈就这样陪在我身边,当时不觉得,现在想起来才知道……好珍贵。”
有规律的按摩能平静人心。
苏信昭放松着声线说话,很好听。
楚霜听出了安抚,也听出了怀念,他想安慰对方两句,但医疗仪器察觉到他过于清醒兴奋,药剂泵开始加量给药,很快他迷糊劲儿上头。
似睡非睡间,苏信昭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亲:“好好休息,梦里有星河璀璨,花儿都开了。”
这是句美妙的祝福,楚霜睡着了。
起初,他睡得不实,知道苏信昭守在身边,心里难言的安稳;而后半夜他睡实了,祝福的效力却在衰退……
于是,楚霜做了很多梦,有好有坏。
他梦见父亲复活了大哥,要跟他断绝关系,但大哥拦着不让,爷儿仨吵架吵到了宇宙中;
然后,他看见星辰像一颗颗闪亮的沙砾晶莹美丽,星系之间平和安宁;
流浪黑洞的轨迹被精准定位,高竞卓、胡睿都活过来了,让星系脱离了危险。
帝国和星联全在庆祝。
可庆功宴上,艾登亲王的脑袋突然坍缩成新的黑洞……
楚霜在这段荒唐里一个激灵醒过来。
他从眼罩的边缘处察觉到光——天亮了。
他的手依旧被苏信昭拉着,小苏的呼吸声比平时沉重,该是睡熟了。
楚霜平躺着感受片刻,凝血因子和肌松剂的效力都衰减了。李谨仁给药一直谨慎且精准,药力渐消,说明博士通过监控数据确认他的体征趋于平稳。
他慢慢坐起来,伤口被牵动出即将痊愈的涨麻。
细胞活性再生药物的作用简直封神。
“你别乱动。”这么大动作苏信昭当然醒了。
楚霜无所谓地笑:“我又不是纸糊的。”
苏信昭表情微妙,没好意思给他拆台,端来一口淡盐水,让他洇嗓子。
“我终端呢?”楚霜问完才想起终端坏了,“让包子送个新的过来。”
“我见过女王陛下了,她让你好好休息,终端暂时没收。”
楚霜一怔:见过女王?即便是叙述案发经过也该是见刘微宇,多大的事需要女王直接见你?
这个念头在楚霜脑袋里引出连串的不对劲,他霎时想起诸多诡异细节。
他突然不说话,苏信昭慌了:“……怎么了?哪不舒服?”
“为什么不听话留在游客上?为什么随身带着止血泵?那天出门前你就很奇怪,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知道什么,才要卡纳斯女士亲自见你?”
眼罩遮着楚霜的眼睛,让他的脸显得更冷了。
第73章 放开
苏信昭料想楚霜精神缓上来,必然会察觉不对、有此一闹。
事已至此他狠下心来:“现在我只能告诉你,需要让外界认为你伤重难治,所以你不能出院,先安心养伤吧。”
起码耗到看出沃伦克的心机。
抛开身边几个老头子,没人敢这么跟楚霜说话,他掀被子就要下床。
苏信昭唤醒末那识欺身上前——
放倒伤员,扯过床头的固定带把人扣在床上,同时断开智能病床的电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秒。
楚霜被天大的震惊砸蒙了,他虽然受伤,虽然看不清,但怎么至于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
“你……”他想起苏信昭自证不是机甲人的过往。
“极端情况下激发的身体本能。”小苏在他床边蹲下,理顺他的头发。
风水轮流转,楚霜气不打一处来:坟头烧草纸,你糊弄鬼呢?
他想解开束缚,力不从心。
“放开。”他偏头不让小苏碰。
“不放,”苏信昭云淡风轻,“我知道你的毛病了,你凝血障碍、伤口愈合比寻常人慢。之前糊弄我的瞎话一个接一个,好会骗人啊,小霜。”
他转移矛盾、倒打一耙。
楚霜不说话,从面部肌肉线条的紧绷看出在忍着暴躁。
苏信昭不忍心了:“你昏迷的三天发生过很多事,比如何天川被艾登亲王亲自动手裁决了。”
亲王处决议长根本不合规矩,不会对外公布。
“你怎么知道?”楚霜问。
“刚才就告诉你了,我见过女王陛下,”苏信昭声音温和,“这回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了。将军,你虎落平阳,第一个选择是好好休息,第二个选择还是好好休息。”
好啊,我虎落平阳、你蹬鼻子上脸?
“苏信昭!”楚霜声音冰凉。
“哎——”小苏拖着长音回答他。
楚霜:……
“趁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你把我解开。我两个都不选,我……”
话没说完,他听见衣料摩擦的轻响,跟着身边位置往下陷。
这臭小子竟似在他身边躺下了?
像躺在他怀里。
病床用于固定病人的“机关”有两种,一种是移动时用以固定伤员身位的,另一种是绑疯子的。前者像金属牢笼,后者更侧重局部禁锢。
小苏算有良心,给心上人用了绑疯子的,且只绑了手。
所以正常人看楚霜,会觉得他现在的姿势像投降,如果是流氓看则只可意会了,配上那只医用眼罩,情趣普拉斯。
“哥,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一直忍得很辛苦,”苏信昭横下一条作死的心,“两个都不选也可以,给你第三个——再闹,我就亲你了。”
楚霜和苏信昭共过大事,他相信小苏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也从骨子里相信小苏待他没有恶意,更隐约察觉对方正跟卡纳斯暗中筹谋。
可是……
他收了下眉心。
他看不见,却感觉苏信昭撑起了身子,正在近距离看他。
“不信我敢?”小苏声音温和,不等楚霜回答,真的在对方嘴角吻下去,痴缠却没去撬对方的牙关。
楚霜呼吸登时重了——惊的、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