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形成(41)
她依旧是亲和的,楚霜却背后生寒。
女王在算计艾登亲王,也在敲打他,内里藏着他不知晓的因果。
“对了,你那个小助理怎么样?昨天见他跟你相处挺好的。”卡纳斯女士换话题。
楚霜淡淡地笑了。
小助理正在国研院研究流鼻血的原因呢……
李博士打量苏信昭,对方乍看文静、像是个很乖的小孩,但细看神色变化又带着有正邪不分的痞气,想想他的生长环境,这副模样倒也不违和。
“总流鼻血啊?还有哪儿不舒服,比如头晕眼花?”
苏信昭流鼻血是因为末那识。强意识冲击会使脑内微放电刺激芯片,而芯片又会反作用于颅内血管至使颅内压升高,为了不炸脑瓜子,遭殃的只能是鼻子。
“我小时候鼻子受过伤,是他小题大做。”苏信昭把糊弄楚霜的说辞重新念叨一遍。
“哦,”博士别有深意地笑,“我可没见他对旁的谁‘小题大做’过。”他在苏信昭背上一乖:查还是要查的。
末那识是星联的尖端技术产物,形态、材质极其贴附额叶梭状回,在宿主晕厥、或下令后会进入休眠状态,检测仪器查不到。是以,苏信昭不担心被发现秘密,反而他被博士的“小题大做”论,荡起心里无数浪里个浪。
“嗯……脑袋确实没问题,看来你流鼻血是因为楚霜长得太好看了。”博士正儿八经拿小年轻找乐。
苏信昭:……
虽然但是,无了个大语。
李谨仁端详扫描片,眼睛越来越亮:“你测过智商没有?”
他不等对方回答,已经觉得挖到宝了,做个“你等等”的手势,着急忙慌跑了。
苏信昭不知他发什么癫,被晾在检查室,只得四下乱看。多数仪器他不认识,这些玩意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几千年前没这些破烂儿、大伙儿还不是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他溜达到窗户边,抓住观察研究所防御布局的好机会——一个国家的核心防御底层逻辑,是能从国研院这种重要机构里看出端倪的。
也正因为这一看,他发现了不对劲。与刚才相比,机械犬和警卫的巡逻频率减慢了,虽然很细微,却已现了监控漏洞……
他心思一沉。
功能先进的个人终端是自带外拍旋飞镜头的,无奈小苏装备不行,只得打开终端的录像功能,把它架在窗台边,正对着院子拍。
然后,他小跑着去找李博士。
楼道里很静。
半个活人都没有。
“博士……”他试探着喊。
声音荡来荡去,很空洞。
没人应。
苏信昭正不知该去哪,三楼传来“咣当”一声。
那地方是样本、资料储存库,楼道入口处加装着合金门,需要虹膜、指纹双重识别,但现在大敞四开。
楼道深处“叮叮咚咚”的杂乱响声源源不绝。
苏信昭直冲声音源头去——
生物样本库的门开着,材料柜子倒了,文件撒一地,李博士正跟人对峙。
显然俩人的“Round1”已经结束了。
老李头年纪不小,虽胖但身手敏捷,不速贼见小苏打狼似的冲出来、被吓一跳,扭身想逃。博士飞鹰擒兔,蹦起来满把一抓,薅住了对方的后脖领子。
“你是谁!”老爷子质问,“样本还回来!”
那贼口罩、护目镜齐全,完全看不着长相。
他在被拽得失去重心的瞬间往怀里一掏,居然摸出把枪。眼看要反手盲狙。
老李头儿可没有小苏七步之内人比子弹快的本事,以为“老命休矣”,心里哇凉。
而苏信昭眼疾手快,抄起手边标本瓶就甩过去。
“哗啦——啪嚓——”
大瓶子正中目标,玻璃瓶盖顿时飞了,里面的福尔马林连带不知品种的变异生物全都泼在那贼身上。
瓶子里死透了的生物像条长腿的蛇,脱出容器就“诈尸”,挂在贼人手腕上滑腻、哆嗦、Q弹非常。而泡尸体的水液体清汤挂粘液,糊了他满脸,顺着脖子往领子里淌,感觉八成很刺激。
贼吓得“嗷”一声、把枪扔出好远,踩电门似的原地一窜好几尺,抖楞着手甩开长腿的蛇。
但他能到国研院来偷东西,总归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囊膪,惊变之后迅速冷静,回手虚假一甩,借苏信昭和博士的毫秒戒备,冲到窗口一跃而出。
苏信昭须臾意识到被虚晃一枪,跟李谨仁先后抢到窗边,正好看见贼稳当落地缓冲,又以超越人类奔跑极限的速度冲出大门。
“他穿了机械外骨骼。”李博士脸色阴沉、确定抓人无望,低头摆弄个人终端。
片刻,研究院中鸣响警报音,成功开启一级戒备模式:“他有备而来,带着信号屏蔽器,我的前两次警戒启动程序都被拦截了。”
“偷了什么?”苏信昭问。
“你们带回来的未知生物灭活细胞。我要不是正好来拿智力测试芯片,真就撞不见他!”
苏信昭暗惊,他没有收到通知,这不是星联动的手。而从调整机械犬巡查频率,到轻易进入资料库房看……这人不像是外人。
惊变一遭,李博士彻底相中小苏了。
研究院的一级戒备启动之后,国查院很快就会派人来。等人的当口,他问:“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苏信昭一愣:今天这么多人关心我的职业规划么。
“就……大概是给楚上将做警卫参谋吧。”
“他身边有包和平了,”李博士一搂他肩膀,“来跟我做研究吧?”
苏信昭看他:挖墙脚这么明目张胆?
二人对视片刻,老头笑了:“啧,舍不得?也对,他可没对谁这么上心,流个鼻血都要亲自送过来检查……”
他把“亲自”俩字咬得重,笑也没好笑。
苏信昭赶快摆手:“您知道我的身份,现在和谈的,他谨慎为上。”
“哦,是么……”
不管别人信不信,老李头不大相信。
他太了解楚霜了,自从楚霜的兄弟接连出事,他性情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一刀砍断七情六欲,只关心怎么让星航军更加无可替代。
可自从他在墨丘利捡了这小孩回来,曾经的楚霜好像“活”过来几分。不知不觉中,冰层下长出一片生机盎然,哪怕绿意只有星星点点,依旧无可忽视。
“对了,博士,”苏信昭眼珠一转换话题,“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李博士示意他说。
“他……身体怎么回事?我看见他用胶囊针剂给自己注射。”
李博士答得顺溜儿:“哦,他心脏不好。”
这是他跟楚霜统一好的口径。
“不是糖尿病么?”
李博士一愣,骂楚霜不着调:“他骗你玩的,他心脏里有合金织网、身上几处关节装着内置骨骼支架,都是之前受重伤落下的毛病,需要定期注射药物避免形成栓块、也避免炎症和止疼。”
小老头说完,在心里给自己鼓掌:天才,我是圆谎的天才,光冲这一条,楚霜那臭小子也得再给我两瓶好酒。
楚霜这人不禁想。
这之后不足十分钟,他就风驰电掣地开车进院,一个漂亮甩尾,稳当停在楼门口,看风格就是手动飙来的。
他下车,往楼里跑。
苏信昭则跟李博士往外迎。
仨人在二楼相遇,楚霜面带焦急地打量一老一少,显然已经知道这里触发了一级警备。没人有损伤,他明显松口气,跟着不等苏信昭说话,就劈头盖脸:“我给你打了七八个电话,为什么不接!”
楚霜冷淡,但很少“凶”。
苏信昭被他吼得一愣,敏感地品出担心,他先是开心动容,随即又想:是因为你身份特殊他才担心的,少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