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下一秒 下(299)
范二觉得不妥,“彭家说大不大,说小也有百十口人,姬无念若真的藏在里头,咱们大晚上也不能一间房一间房地找吧?”那样恐怕找三天也找不完。
“那你说怎么办?”葛全只想速战速决。
范二琢磨了下,“我一会儿去问王巡检和彭家有没有交情,最好寻个由头白日上门。”
葛全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范二去找王巡检打探消息的时候,他又带方锦容出了门,这次是去彭家附近。
彭家的宅子是三进的院子扩建的,今天二爷的儿子娶妻往外扩出个小院,明天大老爷纳了小妾又扩出个小院,所以宅子很不规矩,如果俯视肯定是歪七扭八的样子,但镇上的人很羡慕,他们做梦都想托送到彭家这样的地主乡绅家里。
“他家在办丧事?”方锦容指着彭家大门外的两盏白灯笼问道。
葛全在街边买了一包云片糕给方锦容,顺便套了两句摊贩的话,他没有巧舌如簧的口才,直接将方锦容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摊贩是个实心眼的,这些事镇上的百姓早就讨论过八百遍了,他一看就知道面前两人是外地的,。“可不是吗,彭老爷最爱的小孙子没了,才十六的小少年,尚未弱冠呢。”
方锦容不饿,他揭开一片云片糕,一点点的抿着吃,入口即化,“这么小,是不是病死了?”
“你这小哥儿还真说对了。”
摊主见周围暂时没人过来买云片糕,干脆打开了话匣子和他们八卦,“彭家这个小少爷八岁就扯丫鬟裙子,十岁便知道亲小哥儿嘴巴,十四岁就知人事了,这回听说也是得了那种病。”
“哪种病?”方锦容的小脑袋凑过来。
葛全挡在他和摊主中间,“不是什么好话,不要听。”
摊主:“……”
他说的怎么就不是好话了?
葛全带方锦容远离了这边的街道,走到彭家侧门外的小巷旁,柳树垂下的枝条柔软优雅,可惜细长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枯萎。
方锦容把手里的云片糕吃完,拍拍手将剩下的塞到葛全怀里,踮起脚尖够了一片青黄相接的叶子拿在手里玩。
“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突然来了一句,语气似乎有些郁闷。
葛全一直在注视他,闻言知道他说的是刚才的事,忙解释道:“我不是……”
他只说了三个字,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了,方锦容还没开窍,自己比他大了七八岁,三番两次提及情爱,难免有诱导小哥儿的意思,令人不齿。
方锦容瞄了他一眼,见他眸色黯淡,不知所以,自己却也胸口顿涩起来。
他大力揉了一下,双目中凝着几分迷茫,难道是被刚才的云片糕噎到了?
——
下午他们和范二红缨会合,他们夫妻二人带来的消息和他们询问到的差不多。
彭家前些日子是办了丧事,而且过些日子听说还要办喜事,可能是因为家里刚死了人,喜事也低调得很,一般人鲜有人知,王巡检作为小镇上唯一的“官”,知道的远比普通人多,范二出了血,套出了些内幕。
彭家的丧事是给小少爷办的,喜事还是给小少爷办的。
永安镇的习俗,未成婚的儿郎早夭不能孤身下葬,要娶了“妻”合葬一处,黄泉路上才不清冷孤单。
有点家底的人家多是找阴媒人牵线,买一具女尸,也不拘死了多少年的,骨头也行。
再穷一点的,找到未婚女娘小哥儿的家人,花十几文买了几件旧衣,或是在纸扎铺买个纸人,是那个意思就算。
彭家作为镇上的大户,肯定是不要骨头和旧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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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番外 葛全x方锦容4
九月二十七,单月单日。
宜:祭祀、嫁娶、入殓、动土。
忌:诸事不宜。
范二搭上王巡检的关系,同葛全一行人跟随对方入了彭家,彭家大爷亲自出门相迎,一看来了这么多人还愣了一下,而后才将人迎了进去。
同王巡检所说的一样,彭家的喜事办得很低调,除了门口的两盏白色灯笼换成了红色的外,宅子内很多白色灵幡和灯笼还没撤下去,来往走动的下人身上穿着粗布红衣,腰上却又缠着白色孝布,红白掺杂,格外诡异。
院里的宾客不多,但也分了内外两席,方锦容只能被迫和葛全分开,随红缨到后院吃席,结果后院的席面竟比前面还少,内眷只开了一桌。
江南多雨,今日又不是个好天气,仅这一桌客人被安排在了堂屋。当然,也可能这一桌都是彭家的亲族长辈,只有方锦容和红缨是外来的客。
方锦容和一桌子上了年纪的人坐在一起,抬眼望去都是一脸老褶,只有红缨这个年轻小媳妇还算耐看,方锦容决定就拿红缨下饭。这会儿离开席还有段时间,他干脆起身在院里溜达,东看看,西瞅瞅。
“咦?”方锦容在回廊转角处蹲下身子,木头缝里是若隐若现一抹红色,他费劲抠了一会儿才抠出来,是半张红封,里头的内容眼熟,只是那一枚铜钱不知掉到哪儿去了。
“找什么呢?”
红缨走过来突然开口,把本就有些出神的方锦容惊得哆嗦了一下,见来人是红缨,他犹豫了一下把东西递过去,“红缨姐,你看这个东西是不是咱们在码头看到的阴契红封。”
红缨对这种东西有些忌讳,略看了一眼便厉声道:“快快丢了,正是那等晦气东西。”
方锦容知道红缨夫妻和葛全不算什么友人,倒是收敛了些在葛全身边时的骄纵,乖乖扔了东西,拍拍手退到一边。
他想:既然这种东西是办阴亲用的,那他们在扬州码头看见的那些红封难道就是彭家撒的吗?他们家娶的是扬州的“新娘子”?今日的昏礼该不就是办阴婚吧?
这种事就算是真的,彭家也不可能放在明面上。
永安镇娶亲的风俗可能与泉水镇不一样,方锦容随红缨晌午吃了席面,黄昏时分新人才入门,后院的这几位长辈去前面观礼,方锦容便在人群中找葛全的身影。
身后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容儿。”
方锦容先听的声音,后回的头,回眸时目中已是一片明亮,“葛全!”
半天没见而已,好似经历了春花从盛开到秋落,他语调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葛全听他叫自己名字就已经心神荡漾,见他热烈如灼日的目光专注地注视自己,更是心海沉寂的一潭死水都被煮沸。
“怎么了?”他语调柔情似水。
“我刚才在后院……”方锦容好像外出的小鸟回家找妈妈,扒着葛全的袖子将刚才在后院的猜测都对他说了。
葛全接的活是在彭家,姬无念的下落也在彭家,他刚和范二商议过两句,恐怕这个彭家不是寻常地主这么简单。
“容儿很厉害,能想到常人所不及之处。”葛全听完方锦容的话,十分走心地夸赞了一句。
方锦容果然很得意。
前院的男宾比后院多几位,满打满算才凑两桌,这会儿大家都站起来观礼,却也与内眷泾渭分明,只有葛全这个江湖人不讲究这些,紧紧跟在方锦容身边,两人姿态亲密,难免惹人侧目,可因为他们是王巡检带来的,倒也没有人明目张胆地议论什么。
葛全被人打量满不在意,方锦容就更没心没肺了。
没有敲锣打鼓的乐器声,彭家宅子大门敞开,喜娘打扮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地唱了句什么,一顶花轿直接抬进了大门。
没人好奇新娘子长相,大家站在院子两侧观礼,脸上表情麻木,偶尔扬扬唇角也像是被提线的皮偶一样毫无感情。
没有新郎迎接,新娘子被喜娘和丫鬟“架”着从轿子里出来,免了一切烦琐的步骤,直奔布置好的礼堂而去。
今日厚密的黑云遮住了太阳,阴风吹过,院内的红白灯笼跟着摇晃,照在人身上的影子都跟着忽明忽暗。喜娘按住新娘子差点被掀飞的盖头,仔细地往下压了压,同丫鬟一起经过院内二三十位长辈的面,缓缓走到礼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