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下一秒 下(212)
孟晚瞧他们不再张嘴闭嘴地胡说八道,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声笑像是一道无形的巴掌,扇在众人脸上,让他们憋屈的双颊赤红。
他走之前给卢溯等人留了句话,“你们安心备考,到底是咱们岭南出来的学子,无论会试结果如何,到时也该上门拜访一番你们宋大人。”
这句话和撑腰也没什么区别,起码会试之前,都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仗着家世背景欺负岭南的举子。
离开空墨书坊蚩羽摩拳擦掌,“夫郎,要不要我将他们几个说过大人坏话的,套上麻袋揍一顿?”
孟晚冷冷一笑,“打人只是下策,贪图一时之快反而会惹自己一身腥臊,对付这些人,自然有让他们更难受的方法。”
他说完又想到罗家那个穿着紫衣的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思索片刻回家叫来雪生,让雪生去暗中打探一番紫衣男人的来历。
罗家是大族,嫡系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家子,而是又要细分数房,这四人别看年龄相差不大,可没准辈分上天差地别。
“给阿寻添妆的铺子买了?”
今日天晴,积了一冬的残雪全融,细看下还能看到花圃中有些地方冒出一星两点的绿芽。
常金花趁着天气好在院里活动筋骨,碰到孟晚回来便问了一句。
“买了,二重城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好在顺天府附近的铺子和宅子都买下来了,明日我便叫叶哥儿亲自送到葛家去。”孟晚说完接过枝繁递过来的茶水饮了半杯,走了半天的路早就又渴又累了。
常金花拎着锄头翻地,比孟晚少穿了一件褂子额头还冒了细汗,“小辞和阿寻都是好孩子,想来也不讲究什么二重城还是三重城的。你和大郎成亲的时候家里正紧俏,收上来的礼钱还没有办宴席花的银钱一半多,若是放到眼下,娘也能给你添妆多好。”
她话语中带着些许遗憾,若是如今没钱就算了,日子过得越好,看别人成婚时的排场便觉得愧对孟晚。
“也就是一个仪式,简版还省心些。”孟晚才不羡慕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嫁人,心里甚至庆幸那时候办得简朴,他都不能想象罗霁宁成婚的时候会有多尴尬,对方有多难受,他成亲若是那般繁琐,也只会一样难受。
当初被宋亭舟用牛车给接回来,极好极好!
常金花也想到了宋亭舟,问了孟晚一句,“大郎什么时候能回来?可能赶得上小辞的婚事?”
孟晚也叫人拿了把锄头来陪常金花一起翻地,他估摸了一下日子,边挥动锄头边说:“后天开始会试,九天后会试结束,考官约莫要在贡院逗留半月,等阅卷、定榜……顶多下月初夫君便能回家了,能赶得上的。”
常金花松了松心,“那就好,这么大的日子,咱们家人口本就简单,大郎若是不在,还当咱们家不拿小辞当自己孩子。”
她虽然冷面,但人情世故向来谨慎通透,从前有些地方孟晚还会向她学习。
“咱们这边的亲朋好友也不少,等会试结束我便叫人发喜帖了。”孟晚没翻多少便没了耐性,撺弄常金花跟他一起离开,“娘,咱别翻地了,我肚子早都饿了,你给我下碗米粉吃呗?我想吃你做的。”
常金花怎么会不答应,她将锄头竖立到墙角,拍了拍裤腿处的泥土,“娘给你做去,要什么卤的?”
孟晚嘴巴里好听的话一套一套的,“只要是娘做的,什么卤子我都喜欢,娘给我做什么我就爱吃什么!”
——
新帝去年登基之后,当年的年号仍是按照先帝在世的年号,打从今年过年起,便开始由先帝的齐盛——变为新帝定夺的宣正。
宣正元年,二月十五,会试照常例进行。
虽然家里没有学子要去科考,可孟晚当天早上还是早早就醒了。他披散着一头长及腰身的墨发,坐在床榻上听巷子里传来的梆子声,外面疏星映窗,圆月冷淡的清辉透过洁白的窗纸漫洒在他身上,柔和了孟晚模糊的脸颊。
他迷迷蒙蒙地想到宋亭舟不是去考试,而是去做考官的,忽而有一头倒在了床铺上,再起身天光已经大亮,今年会试的第一天也开始了。
探查几天罗家人行踪的雪生在对方奔赴贡院考场后回来禀告,“夫郎,查到了一点罗家四人的底细,我又去驿站往临安驿站那边也送了信,想必最迟一月也能收到消息。”
第379章 罗湛
若说四大家族中,最神秘的是绮罗乐正一族,曾经在朝为官者最多的是鹤栖吴氏一族,掌管水运的是云岫项氏一族,那姻亲最多、盘根错节的便是弦歌罗氏。
弦歌这个称号,便是罗氏第一代在临安府发家时,当初闻名全国的弦歌茶山,如今虽然已经被别的贡茶取代,罗家所涉及的产业也扩张到糖、盐、丝绸等,但禹国最好的茶叶无一例外不出自罗家。
除了闻名全国的茶叶,还有罗家强大的姻亲关系,罗氏不拘外嫁还是内娶,上到公侯王爵,下至士农工商,远至海外他国,就没有罗家不愿意结亲的人家。
这种庞大的姻亲网络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罗家与各行各业、各个阶层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也为罗家的产业发展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脉资源和信息渠道。
无论是茶叶的外销,还是糖、盐、丝绸等生意的拓展,都离不开这些姻亲关系的暗中相助。即便是在朝堂之上,那些与罗家沾亲带故的官员,也会在不经意间为罗家的产业发展扫清一些障碍。
世家的恐怖从来不在于财力,而是人脉。
若不是先帝当初拿吴家开刀,让罗家受到了威胁,他们也许只会暗中为廉王助力,而不会破釜沉舟地拴在廉王这艘船上。
孟晚心中思绪万千,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桌案上用镇纸压着一张洁白的宣纸,最上面写着四大家族的姓氏,其中乐正家上面,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赤色的叉。
剩下三族之中,吴家也被朱笔圈住了,只余下项、罗两家。
项家下面孟晚写了林苁蓉三个字,师兄身上流着项家的血脉,孟晚的老师项芸也有亲人是项氏族人,项家算是四大世家中根基最浅的,行事也相对低调,从昌平吴墉出事开始,便一直谨慎做人,如今看来,也算是最好捞的。
而后便是罗家,罗家就真的像是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个头绪出来,不提别的旁支,光是先帝长女——昭华长公主,她的驸马便是罗家嫡系之人,罗驸马虽然平庸,但与昭华长公主恩爱了二十多年,两人生儿育女,罗驸马并无半点过错,难不成也要因为族人之罪过抄家连带?昭华长公主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牵一发而动全身,当今圣上心思缜密,杀伐果断,他不动就代表当下不是动的时候,他若动便如乐正家当初灭族一般,百般筹划,釜底抽薪。
孟晚久久没动,然后缓缓在罗家下面写了四个名字,这四人便是雪生打探来的,在空墨书坊中见过的罗家四个嫡系,他着重圈了其中一个——罗湛。
此人辈分极高,是前任罗家家主的亲侄儿,一直打理家族中的茶园生意,颇受族中长老看重。
罗湛今年三十有二,比宋亭舟还小一岁,他此次上京也不是为了科考,而是为了护送表侄罗应承,也就是昨天的白袍年轻人参加会试。
孟晚撂下笔杆子若有所思,罗湛是真认识他?还是认错人了。
他与罗家能扯得上关系?
当初他是从临安府的一处大户人家被发卖得不假,但十几年过去,他长相气质都有变化,竟然还记得吗?
初至此方世界,他还没来得及的探索一二,便被像畜生一样五花大绑拉出去发卖了,走的是后院拉粪车专用的角门,记忆深刻的便是当初姿态跋扈张扬的少女,据说是“他家”小姐。
那小姐又是谁家的呢?
二月十七——清明,薄云显灰,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青石板上湿漉漉的,四周弥漫着水汽凝结的浅雾。
孟晚打着油纸伞站在贡院外不起眼的角落处,暗红色的褙子衬得他肤色极白,在灰扑扑的天色里似乎在发着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