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下一秒 下(268)
“大人饶命,我们就是见钱眼开,吓唬吓唬那小哥儿,没想干什么啊大人!”
宋亭舟自他们身边走过,本来目不斜视,听完他的一番哭诉反而停下脚步,目光森冷地打量了他一眼,“十一,让他们把嘴闭上。”
陶十一二话没说,干脆利落地半跪下身子,扣住刚才哭喊的混混下颌,猛地一错劲,“咔”卸了他下颌关节,那人连痛呼还没呼出口,就只剩下喉间嗬嗬的气音了。
剩下五人满眼惊惶,瞬间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宋亭舟交代完就去了最角落的一间屋子,门口是陶八亲自带人把守,“大人,葛大人抓来的十来个有功夫的练家子,都被分开关押,其中武艺最高是个妇人,蚩羽昨晚被她打伤了。”
可能是因为心思赤诚,心里想法单纯,蚩羽这些年进步很快,已经跻身二流顶尖高手之列,昨晚他受伤一是因为高手太多,二也是于夫人不弱于他。
宋亭舟推门进屋,屋内有床有桌椅,桌子上放着温热的白粥和几碟小菜,不确定于夫人和孟曦到底是不是孟晚的家人,陶八对她们还算客气。
于夫人被喂了药,靠着床边勉强坐在地上,四肢无力地垂着,床上的小哥儿也浑身无力,但没睡踏实,一听见动静就醒了,侧过头对上了一双冷厉的眸子,脑海骤然空白,下意识想往后缩,勉强抱着膝盖坐了起来。
“娘,快醒醒啊娘。”
不用他呼唤,于夫人已经在宋亭舟进门的瞬间清醒过来。
房门打开,晨曦的光照顺着门框铺进屋子,高大沉默的男人逆着光,压迫感油然而生。
于夫人目光还算平静:“姑爷,这么对我们是不是不太好?好歹我们也是晚哥儿的娘和弟弟。”
宋亭舟刚到临安,还没在众人面前出现过,寻常人是猜不到他是何人的。于夫人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绝非寻常妇人,不过事到如今,她就是说自己无辜,恐怕也没人相信了。
宋亭舟并未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越过她落在孟曦身上。
确实有和晚儿相似的地方,五官除了眼睛外都很像,可能因为年少,脸部线条圆润,八成是真的与晚儿有亲。
见他看着孟曦不说话,于夫人的表情有些难看:“晚哥儿在哪儿,他很疼曦哥儿,绝不会让人把他关起来的。”
“不把他关起来,等着他再联合外人害我夫郎吗?”宋亭舟终于开口,语气却称不上友善。
他对付了太多恶人,心肠早已比当初三泉村的童生冷硬数倍。
“我们娘儿俩也都是被逼的,那些人拿曦哥儿的性命威胁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于夫人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她观察着宋亭舟的神色,却发现他面色依旧冷峻,心里不由得一沉。
宋亭舟自然不会信她这番说辞,“既然已经暴露,就别再假惺惺地伪装了,便是你现在不说实话,本官也有法子查到你的出处。”
“陶八,把床上的小哥儿拖下来。”宋亭舟冷声吩咐。
于夫人下意识要挣扎起身,但硬生生地按捺住了自己的动作,装作无动于衷道:“姑爷可能不知道,曦哥儿非我亲生,你今天就是把他拉出去剁碎了,心疼他的也只有您夫郎罢了。”
孟曦满脸恐惧,不知所措地被人拖下床,坚硬的地面摔得他浑身一颤。他看着于夫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娘……你……你说什么?”
他声音细弱,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不是你亲生的?那……那我是谁?”
母子对峙的戏码很感人,奈何宋亭舟心硬如铁,“既然知道我夫郎待他不薄,怎么还三番五次的联合外人坑骗与他呢?”
孟曦痛苦万分地流着泪,“我不是,我以为三哥不会有事,我是想让他搬出去住,盼盼说……我……我怕……”
宋亭舟不想听这些小孩子臆想的话,只想快速解决这对母子,淡然吩咐门口的下属,“陶八,把他拉出来先断两只手。”
于夫人瞳孔剧震,“不可!”
屋里没人听她说话,陶八只管听从宋亭舟吩咐,毫无怜惜之意地将人拖出屋外。
于夫人还在犹豫,心中反复挣扎,她在衡量孟曦在孟晚心中的地位,还有孟晚在宋亭舟心中的地位。
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如同利刃般刺穿了于夫人的心脏,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先前强装的镇定与冷漠荡然无存。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宋亭舟,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恐惧与一丝……哀求?
“宋大人!”她的声音嘶哑,“放了曦哥儿吧,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说,是罗家派人故意引诱他,他真的是孟晚的亲弟弟啊!”
宋亭舟终于正儿八经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
孟父其实也算是孟晚的爹,没有血缘关系的爹。
孟晚娘出身不干净,扬州瘦马扬名天下,临安也不差,他娘当时是被驵侩低价买入的贫苦幼女,是等着被调教好了再卖个好价钱的瘦马。只等调教长大后高价卖给上层人做外室,命好些的也许能爬到妾室。
“瘦马”一称,便是为了迎合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恶劣风气的畸形产物,是他们对这样被调教的女娘小哥儿的蔑视称谓。
当然,品相一般的驵侩不收,他们只收本身就姿容貌美的小孩。
南地富人偏爱纤细柔弱的女娘小哥儿,这些小孩被驵侩收上来,再交到牙婆手中圈养调教,烹茶插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针线女红,容貌稍逊的便要注重察言观色、打理内宅事物。
牙婆虽然教她们东西,但不会把她们当人看,动辄打骂体罚,这些小孩直到长大送人前,为了维持体型纤瘦,甚至连一顿饱饭也没吃过,有许多孩子承受不住选择自尽,孟晚娘当然不在此列。
她比较特殊,人很笨,学什么也学不大好,但那张脸实在惊艳,连阅人无数的牙婆都忍不住赞叹,便是学不会什么,光凭这一张脸,已经足够那些上层人为之癫狂了。
牙婆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学东西的脑子没长好,偏长了颗恋爱脑,调教瘦马的别院幽禁,四处都是荒山破庙,她就是那么巧,偷跑出来玩的时候遇上了个温润清俊的玉面郎君。
想必没有人会不对孟晚娘的那张脸心动,玉面郎君不顾家中已定下未婚妻,还是哄骗了孟晚娘。他家里纵使有些小钱,也挣不起南地富商,最后顶不住压力得罪人,跑得不知所踪。
孟晚娘破了身子,这是瘦马中的大忌,是要被卖到青楼里受人作践的,牙婆一共就心软这么两次,将她送到乡下卖给了带着两个孩子的老鳏夫,那时候孟晚娘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
孟晚出生在普通渔家,老鳏夫只养了他几年,就趁孟晚娘外出的时候偷偷将他卖了。
孟晚娘顾不上儿子,因为她亲眼见到心上人娶妻生子荣归故里,贫苦的生活已经折磨得她心力交瘁,她太娇弱了,没有爱意滋养就会枯死。
在得知孟晚被卖后,她和那人最后一丝牵绊也没了,就那么直接一病不起,香消玉殒。
孟曦确实是孟晚同母异父的弟弟,老鳏夫也不怎么喜欢他就是了,孟晚娘太过美艳,他常年出船打渔守不住她,始终觉得孟曦长得半点不像自己,他更喜欢亡妻给自己生的大儿子和二闺女。
于夫人是在孟曦三岁的时候嫁给老鳏夫,于家当时有七八个孩子,他们自家的,还有死去大哥家的,孟晚娘是于家死去的老大家女儿,于夫人是自家孩子,当时除了男孩,余下的几个女娘小哥儿都被卖了。
只不过于夫人样貌不如堂妹,她被卖去罗家调教,做了个出色的暗卫,明面上是孟曦的娘。
这一做,就是十三年。
孟晚是被孟曦的惨叫声喊起来了,他倚在廊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程。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因为本来就不是他的人生,他在这个世界的娘是常金花。上个世界的爹娘虽然条件也一般,但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对他也是疼到心里的,他不缺父爱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