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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縶(99)

作者:柚菘 时间:2026-03-09 11:59 标签:种田文 情有独钟 救赎 日常 都市

  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安宇母亲的语调忽然软了一点,像是自我劝慰:“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当替罪羊了?为什么谁都不说?你护着他,把我推出去……他怎么就不见了?怎么就消失了?你们一个个躲着不提,现在反倒是我儿子跑来跟我兴师问罪?!”
  “……小安,”姑姑终于开口,语气也变了,带着隐隐的震动,“你冷静点好吗?我先问问你……你说你去找过策策?你跟他说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你现在才问?”她像被戳穿似地回嘴,“你那时候怎么不问?!你口口声声说他也是你侄子,你怎么没替他说句话?!”
  话音未落,她一把挂断电话,手指狠狠一甩,把手机甩到床上。屏幕在床单上翻滚几下,彻底熄了光。
  她喘着气,眼圈发红,整个人像困兽断角,獠牙血淋,却连自己都撕得遍体鳞伤。
  屋内终于沉寂下来。
  安宇站在原地,怔怔看着母亲,仿佛第一次看清她真正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安菱赤着脚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里面是亮黄色的睡裙,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醒的印子。她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表情像是悄悄站在门后听了好一会儿的了然。
  她眼神很清醒,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假装懵懂。
  推开门,她先扫了一眼屋内的气氛,然后慢悠悠开口:“妈,你能不能小点声……楼上楼下估计都醒了。”
  安宇回头看看安菱,没说话。
  安秋一看到她,脸色立马冷下来:“安菱,这事跟你没关系,回房去。”
  安菱却没动,语气也不重:“每次你都说‘跟我没关系’,可你刚刚跟姑姑说那些,我小时候也听了不少,哪句跟我说时候是悄悄说的?”
  她慢慢往里走了两步,走到安宇旁边。
  “哥,你们说的人,是昨天我说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吗?是同一个人吗?”她凑到安宇耳边轻声问,“给你们老板设成壁纸的。”
  安宇低着头没应。
  安秋听不到安菱和安宇的悄悄话,抹了头发吼道:“安菱!!!你在那说什么呢!!”
  “妈,你别激动,看给我哥吓得。”安菱看了母亲一眼,轻轻笑了下,那笑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不以为然,“我刚在门外听了会,你说这人,我从小听到大也没对上号是谁……你以前怎么说来着?‘脏’、‘下作’、‘有病’、‘命不值钱’,一句比一句难听……可我好像现在对上了,那人我见过啊,没你说的那种劲,也没你讲的‘那种味儿’呢。”
  安秋脸色彻底阴下来,怒道:“安菱,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在这儿添什么乱?”
  “我可没添乱,那人不是挺安静的么,挺温柔的,看不出哪里‘坏’了。你骂了那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是怕他做了什么……现在看,更像是你不愿我们知道他是谁。”
  安菱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点困意,“我就是实话实说。他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差,怎么哥哥见了一面就跑来跟你对线了?……当然,我说实话,没听懂你们俩在掰扯什么。”
  安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震惊。
  安菱耸耸肩,语气有点随意:“我只是想说……妈,有时候你形容一个人形容得太极端,反而让人更想自己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她朝哥哥努努嘴:“你也别太当回事,小时候你不考第一她也总跟我说,别跟你哥学,说你笨……后来呢?你不还是能考第一?”
  空气一下安静了。
  安菱打了个哈欠,转身回门口,随手将门轻轻带上。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安宇一眼:“我没想掺和,你要真想知道,就别只听她的。”
  门“咔哒”一声关上,留下一屋子的沉默,被她一句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搅得透不过气。
  那一刻,安宇忽然意识到……
  这个家里,并不是没人知道真相。
  只是所有知道的人,都选择了闭口不提。
  而现在,那道真相的裂缝,终于被撕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白驹过隙(7)
  一转眼,回家已经半个月了,维执的康复仍旧缓慢。
  胸口总隐隐作痛,咳嗽、深呼吸,甚至只是轻轻坐起时,那种钝痛便仿佛从骨缝中渗出来,逼得他低声喘息,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不过比起在医院,他的气色已明显好起来,至少脸上不再总是那种灰白的虚弱。
  白日里,他大多卧床静养。广垣去上班后,老李便守在主卧陪着。
  维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醒着时也不多言,常常靠在窗边软塌上发呆,或是捧着床头的几本书慢慢翻阅。
  他没用广垣给他的新手机。因为翻了一圈发现自己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要联系的人,软件界面也陌生得厉害,便索性搁在床头当作座机。
  反倒是老李,有时坐在墙角单人沙发上刷着新闻,见他眼神沉沉,便自顾自说起些闲话,缓缓填补屋中的沉默。
  每天傍晚,天色刚暗,饭菜的香气便从厨房飘进卧室。孙姨准点做好晚饭,而广垣无论多晚回家,进门后第一件事,始终是去卧室看维执。
  这几周里,维执断断续续烧了好几次。
  高烧常在夜里袭来,烧得维执整个人昏沉不清。原本就难愈的伤口也跟着剧痛,神志模糊中,他辗转翻身,呼吸急促,发丝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老李看这情况主动提议从白班改成住家,搬进门口那间保姆间,夜里也能随时照应着。
  有一晚,烧得尤其凶。
  维执蜷着身不知陷入怎样的梦魇,眉头紧蹙,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广垣起初以为他在喊疼,凑近后才听清那些几不可闻的低语……
  “我不疼……真的不疼……不吵你们……我不哭……”
  “妈……别走,我不想一个人住院……”
  广垣怔住了。
  那声音极轻,像是一个小孩躲在角落里,哪怕浑身颤抖,也还在小声地说“我不疼”,生怕一旦哭出声就会惹来斥责。他忽然意识到,维执梦到的并不是眼下的病中,而是更早、更远的回忆。
  也许是童年时,发些高烧,无人照料的夜晚。
  也许是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他咬牙挺过的痛苦。
  梦里,维执终于低低地啜泣起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静静落泪,肩膀微微颤着,他的泪水一滴一滴滚落,浸湿了半抱着他的广垣胸前的真丝睡衣,冰凉。
  那一刻,广垣几乎窒息。他伸手抱紧怀里那副滚烫的身体,眼眶发涩:
  “没事了……策策,你已经回家了,听见了吗?”
  “不用忍了……”
  他一遍遍说,好像他也快跟着碎掉,“我在这儿……你不用一个人了。”
  屋里太静了,只有维执急促的喘息与梦境压出的压抑哭声,一声声,砸在广垣的心上。
  那种疼,就像在他骨肉之间生剜。
  维执的额头抵在他肩窝,脸烧得通红,发丝湿透,整个人仍困在梦魇中不肯醒来。广垣抱着他,掌心被高热灼得发烫,也不敢松手。
  熬到夜深,维执才渐渐安静下来……
  广垣轻手轻脚地起身,拉开睡衣领口,露出一截因抱着人而微微发烫的脖颈。他低声吩咐了老李一句:“李哥,帮我照顾下。”语气低沉,带着压下去的情绪。
  随后走出卧室,走向书房。
  门锁轻响,沉沉打开。
  这段日子,他不在家时,一直都将书房门锁着。里面堆着维执的箱子,还有他从那座西南小城带回来的整理箱,他亲手把这些物品一点点打包回来。
  第一个箱子打开时,里面是一摞摞旧书,封面泛黄,书页边缘卷着毛刺。有的是厚重的专业书,有的是读旧了的小说,还有几本书脊断裂、翻阅无数次的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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