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热搜上的cp(7)
乔知方说:“傅阳阳,你晃晃头发,我给你拍一张有情绪的照片。”
乔知方有时候会叫傅旬的小名。面对着乔知方,傅旬的状态很放松,他往前走,晃了晃头发,乔知方拍完笑得坐到了路边。
傅旬问笑什么。
乔知方说不好意思,给你拍成精神病人夜袭钟楼了。
傅旬从精神病人照里挑出来一张抓拍到的有故事感的照片,截取了一部分做头像。粉丝说爱人的眼睛是第五大洋,看向乔知方的傅旬眼睛最温柔,乔知方拍出来的傅旬和别人不一样。
傅旬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乔知方和他去捡石头,到海边捡白垩纪的菊石,然后乔知方掏出来一个小蛋糕,在海风里给他点燃了蜡烛,让他许个愿望。菊石上有着细小的亮光,和钻石相仿。
地是大海的涌动——
傅旬想不出来乔知方为什么能说出来这样的话,海雾把两个人的脸吹湿,许愿的那个瞬间,傅旬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迷恋乔知方。
傅旬发微博记录自己的菊石,粉丝在评论区给他看更多的化石和矿石,@薄雾杂志来进行鉴定。
那一天,傅旬看着评论区,觉得十万种矿石,也换不来一个乔知方。
但是后来,他和乔知方分手了。
媒体采访问傅旬有没有什么特别遗憾的事情,傅旬想了几件事,觉得能说出来的,是自己和乔知方的事情——
他微笑着说:“是台风天吧,去珠海总是遇不到好天气。”
在娱乐圈,机会不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而是留给有渠道并且有准备的人的。内地和香港合拍动作片,赵文宇导演用资源置换内推傅旬去试镜《破局者》,傅旬试上了三番主演的角色。
从集训开始,傅旬每天身上都带伤。他觉得他学了十多年跆拳道,十多年加起来,都没有带上过那么多淤青。
电影很酷,但他拍得很艰苦,又爽又艰苦。
剧组在澳门取外景,结束了在澳门的拍摄后,傅旬给乔知方打电话,希望他最后来看自己一次。
台风快要来了,傅旬要转组,他和乔知方往珠海撤退。
然后他们两个在珠海分了手。
他们两个最后一起吃的饭是鲜虾鱼板味的泡面,一人一杯。傅旬从此之后不敢再吃鲜虾鱼板面。他百无聊赖地想,乔知方的离开,剥夺了他的鲜虾鱼板面自由。
台风天,珠海的海不太好看。珠海的海水浑浊,乔知方从机场离开的时候,傅旬觉得要是雷暴能快点来就好了。
要是珠海能被脏兮兮的海水吞没就好了,就像水漫金山那样,水漫珠海。
他希望自己正在拍的电影票房能大爆,电影里角色的人设够酷够吸睛,代号K,Keith Chan,一位抢夺经香港流入澳门的四级病原体的危险分子,来历成谜,亦正亦邪,一个滑铲眨也不眨地从二百多米高的澳门塔上往下跳,大楼在他身后爆炸——
当然了,澳门塔部分其实是棚拍后期合成的。
但是,他又觉得动作片式微,或许市场不会给它机会,最后这会变成一部扑街大片。
剪片子是导演的事情,对演员来说,扑爆尚且属于未知。傅旬猜不到后来《破局者》能有18亿票房,猫眼开分9.7,豆瓣开分8.3。
拍摄期间,他没有和助理或者任何工作人员说,其实他压力很大。和老演员对戏,影帝说他唔係本地人讲对白唔积极,他硬着头皮去请教,努力让自己多说话。
有很多个晚上,他都紧张得睡不着,害怕自己的英语口音不对或接不住戏、害怕自己拖慢全组的进度……瘀伤很疼,有时候他会在夜里醒过来,再也睡不着,只能一遍一遍地过剧本。
私人表演老师让他放松,他放松不下来,一直绷得很紧。
如果是以前,只要他给乔知方打电话,不管是几点,乔知方一定会开着视频陪他。如果感觉太困,乔知方就只安安静静地看书,不困的话,会陪他看剧本或者帮他提词。
乔知方要是变得很困了,他往往也会被带得有了睡意。
在路氹城取景片场休息的时候,经纪人杨姐问傅旬是不是不舒服,傅旬说没有,就是有一点累。他累得不想笑了,没人看他的时候,那就冷脸好了。
他给乔知方打了电话。看见乔知方,他终于敢觉得自己浑身都很疼了。很疼——
他恨乔知方走了,连头也不回就走了。
他以为乔知方拿自己没办法,但是在珠海,乔知方就那么走了,那么走了,走了……并且,走了就不回来了。
傅旬后来不恨乔知方走了,而是开始恨乔知方本人。
再后来,他不恨乔知方了,他很想他。
乔知方在机场没有回头,但他在走之前还给傅旬买了止疼片。乔知方,你知道吗,你还不如不买呢——
傅旬终于开始回忆并且承认,在他和乔知方两个人的关系里,他是更自我的那一个。
第5章 看不见的城市
傅旬在网约车上问乔知方:“哥,你有恨过我吗?”
司机在前面开车,乔知方没有说话。
一路上,车里的三个人都异常沉默,乔知方渐渐有点困了。
离近了,乔知方能闻到傅旬身上的香水味,卡地亚的薄荷乌木,已经停产了。乌木味被薄荷生机勃勃的草木感冲淡,给香气加了一层底蕴,但又不会显得沉闷。
隔了这么多年,傅旬还没有换香水吗?
傅旬躲粉丝躲习惯了,经常从地下车库进酒店。乔知方打车把傅旬送到了地下车库,傅旬问乔知方能不能把自己送进电梯口,万一遇到粉丝,帮他挡一下。
乔知方穿着睡裤,本来不想下车,但是傅旬问了,他觉得也不差这几步,下车陪傅旬走了过去。
走到酒店入口附近,傅旬问乔知方要不要陪自己一起上去。
乔知方说:“我要是上去了,感觉一时半会就走不了了。”
傅旬问:“怎么会呢?”
乔知方挑了一下眉,“等我进了房间,你说自己点了餐,让我帮你拿。拿完了,你问我要不要吃。”这都是傅旬之前做过的事情。
傅旬说:“不吃了,酒店送的欢迎礼我都没动呢,吃不下。我去找你的时候,把微博卸载了……哥,我不知道下次又能在微博上听见自己说什么话。也就是和你一起走过来,我觉得还安全点……其他人,我现在谁都不信。”
乔知方拍了拍傅旬的背,说:“你去休息吧,我也困了,要回家睡觉了。”
傅旬问他:“不送了?”
“我没登记入住,就不进去了。”
“真不送?”
“嗯。”乔知方摸了摸自己羽绒服的兜,有一次傅旬抱了他一下,拿走了他的手机,他下楼之后打算打车,摸了半天没找到手机,只能又转身去了傅旬家里。这次手机还在自己的兜里。
乔知方不打算进酒店,确实不打算进去。
傅旬忽然嗤笑了一声,神情一下子变得冷漠了起来,像是不想装了。他说:“乔知方,我真害怕你根本没恨过我。我们两个分手了,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乔知方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他知道这样的傅旬才是最真实的傅旬,忽冷忽热的,底色阴郁,整个人像带着刺一样。
傅旬看乔知方不说话,低下了头,打算自己走了。
乔知方问傅旬:“傅旬,你说的是不是人话?我恨你,我把你的床照发网上、把我和你的聊天记录发网上,把什么都发网上,把你的片酬告诉其他公司,你就高兴了,是吧?你就觉得我之前是真的在意你了,是吗?”
傅旬小声说:“你真体面。”
乔知方说:“不体面,一辈子没那么不体面过。”
傅旬安静了一会儿,说:“哥,我错了。”
乔知方说:“你上去吧。”
“你生气了?”
“嗯,生气了,恨死你了,你高兴了吧。”
乔知方说话的语气很平,傅旬听完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意识到了乔知方是在哄他。乔知方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即使提起来以前的事情,也只简单带过,绝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