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热搜上的cp(12)
傅旬和家里的人关系很僵。
乔知方和傅旬不只有过恋爱关系,傅旬希望乔知方能作为一个认识自己很久的人,在自己情绪不是很积极的时候,静静地陪一陪他。
乔知方问:“小郁走了?”小郁是傅旬以前的执行经纪,能力强做事也很负责,她在的时候,傅旬和她的关系稍微亲近一些。
“嗯,子郁想自己做经纪人。乐乐姐还负责我的商务。”
乔知方点了点头。
傅旬说了说之前的工作室同事的去向。有人受不了连续几个月跟组、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辞职回家去开艺考机构了,有人跳槽了,有人去追梦,有人的梦碎了……
去做什么的都有,除了乐乐姐,只有傅旬被留下了。傅旬的身边又开始有新同事。
傅旬说自己需要回消息,乔知方在旁边坐着就行,等到五点多天黑了,他们一起去吃饭。乔知方找傅旬借了平板,登陆自己的邮箱,下载了导师发给他的论文稿,开始看批注。
傅旬不说话,乔知方也安安静静的。
屋子里有书桌,但两个人都只在沙发上坐着,一人一张沙发。
乔知方的毕业论文研究的是《圣经》的白话翻译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影响,在白话文运动初期,白话翻译的外国作品为中国文学提供了一种白话写作的方向。
开题之后,乔知方为了找资料,甚至去了一趟台湾,到台大借书。
在台湾的时候,其实他也想起来了傅旬。傅旬去参加金马奖颁奖典礼的时候,吕春导演给了他一块佳德牌的凤梨酥,他觉得很好吃,特意去买了两盒带给乔知方。
到国外去、到台湾去。在国外学习的时候,乔知方也不停地借书,一本接一本地看。
和傅旬谈恋爱,想着读博——乔知方觉得自己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都是自找的。读博之后,乔知方几乎没有休息过,即使哪天彻底休息了,也总有负罪感。论文压着他,让他觉得所有放纵都是可耻的。
读博的人哪有精神正常的呢?乔知方的师兄说:读博士这4年,是你人生最充实的5年,只要你好好规划这6年的时间,那么在这7年的时间中,你会发现自己进步得非常快,等你毕业的时候,回望这8年,你才会觉得非常有意义。
去年师兄为了全力写论文,给自己剃了光头,发誓在头发长长之前不出去了。
导师建议乔知方调整第二章 和第三章的顺序,补充英语白话翻译本圣经和拉丁语白话翻译本圣经的对比,拿出更多的文献资料支撑……
乔知方的邮箱里存了pdf版文献,他下载了文献,打算开始重新看某几本他看到快吐的书。可是不想看了,怎么办?
在有些瞬间,乔知方也总是很想破罐子破摔,他想说自己不想学习了。
不学了。邮箱里还有几本师姐发给他的外语原著,乔知方随意下载了一本,打开之后,发现这本倒是很好读,这是一本很考词汇量的诗集——
Gemmas,marmor,ebur,Tyrrhena sigilla,tabellas,
Argentum,vestis Gaetulo murice tinctas……
珠宝,大理石,象牙,伊特鲁里亚画像,牌匾,
白银,带着盖图里亚紫的衣服……
单纯的意象,只要简单放在一起,就能带来美感。师姐在旁边批注了“贺拉斯,连词省略”。
不需要连词。
就像傅旬坐在那里,不需要说他的眼睛和他的鼻子和他的嘴巴和他的脖子……他整个人都在乔知方眼里,鼻子、嘴巴、脖子。
傅旬或许知道乔知方在看自己,但他没有抬头。傅旬装作自己在处理消息、自己很忙。他怕自己一看乔知方,乔知方就又打算跑了。
氛围足够柔和,温情脉脉,也足够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如果傅旬抬眼,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气氛会变得暧昧。
不要变得暧昧。
傅旬像是一个逗号,暂时隔断了乔知方的学术生活,乔知方不想去想那些和学业有关的事情了。他上午起得早,酒店的暖气很足,他有点困了。
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旧地重游》这本书。读研读博,他看书变得很功利,看很多书是为了写论文。
《旧地重游》不涉及任何功利性。
高中乔知方和傅旬两个班的阅览课时间是重合的,傅旬坐在乔知方对面,慢悠悠地翻《旧地重游》,手指白皙修长,像在发光。
那个时候,乔知方不知道傅旬有没有看进去这本书,或者,有没有看明白——毕竟,傅旬每次都只拿这一本看。
后来傅旬说,没看进去,总拿这一本是因为他觉得这本书的书皮颜色,和校服的颜色最搭。
乔知方笑,笑了半天,傅旬说:但我回家之后,看了呀。他说《旧地重游》里有一个故事,叫“拉动天边的引线”。
书里有一个布朗神父,说自己抓小偷,用的是看不见的钩子,还有看不见的线,“这线足够长,可以让他漫步到世界尽头。只要猛拉这根线,就可以把他带回来。”*
《旧地重游》里真的有这个故事,这不是傅旬伪造出来的。乔知方觉得,世界上好像真的存在这样长的一根线。
有人拉动了钩在他身上的这根线。
作者有话说:
*《Brideshead Revisited》,又译《故园风雨后》,伊夫林·沃著,王扬译
————
“读博士这4年,……回望这8年,你才会觉得非常有意义。”不是我写的,是悲伤的博士自嘲梗。
为什么是8年,因为大部分学校的读博最长年限是8年,再达不到毕业要求,就被清退了(喂
第8章 爱的多重奏
在吃饭的事情上,傅旬没有为难乔知方。傅旬说自己订好了餐厅,他们两个直接打车过去就可以了。
下午五点多,太阳落下去之后,傅旬开始换衣服,换上衣、挑裤子,找合适的项链,整理头发。
乔知方等了他半个多小时。
傅旬让乔知方等着自己,理直气壮,乔知方也没有任何意见。傅旬想出门,快的时候戴上帽子口罩十分钟就能到楼下,慢的时候,一个小时也出不去。
北京的马路上总是有车,从三十多层向外看,车流像一串火彩闪耀的钻石项链。
傅旬换好了衣服,走到乔知方旁边敲了敲空气,问:“乔知方在吗?”
乔知方给他爸爸发了消息,说自己不回去吃晚饭了,下意识抬头说:“在呢。”
在呢。Knock knock,乔知方以前会这样敲敲空气,问看剧本或者没出戏的傅旬:“傅旬在吗?”
傅旬听乔知方回了自己,歪头笑了一下。
真好看啊,傅旬。乔知方晃了晃神。
傅旬本人是个演员,但是也是明星,他身上的星光很强。
如果要粉丝来说,粉丝会说粉傅旬特别有趣。粉其他演员,一年到头吭哧吭哧做数据,回头一看,哥哥喜提豆瓣评分不及格。
粉傅旬就不一样了,傅旬从十七岁就开始接触大荧幕,有奖项也有奖项提名,演阴沉愤怒混乱,像从寺山修司电影里跑出来的梦魇病人,连气质也一并变得浑浊。正常的时候,又像岩井俊二电影里干净的初恋。
一人多面的一个人,每一面都风格迥异,笑的时候感染力很强,冷脸了也让人激动,长相能打又手握票房实绩,能开玩笑能正经,时而当死人时而热情——
又冷又热又有病,让人根本跑不掉。
傅旬本人听了粉丝的话,只会觉得粉丝滤镜太重,然后带着点无奈说:“请让我做个中国演员。”粉丝总是说的太多。
如果让乔知方说,乔知方会说:傅旬的情绪浮动比较大。
傅旬有艺术追求,但傅旬是一个会把事情都放在心里的人,他不愿意和其他人说自己的想法,其他人当然也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性格神秘?不神秘。乔知方觉得傅旬有的时候过得很累。
傅旬安静的时候,比乔知方还吓人。乔知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完一部塔可夫斯基的电影,但傅旬能从头看到尾然后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