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热搜上的cp(5)
“……”
“你下楼,我真的特别高兴,本来我心情很差很差。乔知方,”傅旬轻轻拍了乔知方一下,说:“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心特别硬。”说到后面,乔知方觉得傅旬的声音有点哽咽。
乔知方觉得自己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吧。
他说:“心够硬就不下楼了,冻死你。”
傅旬说:“我感觉要是我不找你,你一辈子都不会再和我说话了。你这个人就是这样。”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们早就不顺路了,”乔知方想,北京怎么不下雪呢,这样他就能骗自己说,自己眼里的是融化的雪了,他说:“挺好的,我也不想和你一起走了。”
乔知方和傅旬认识太多年了,傅旬艺考、高考、大学期间第一次试镜成功的时候,他都在傅旬身边,或者也可以反过来说,傅旬都在他身边。但是后来,他们两个是真的不顺路了。
可能也正是因为他们两个认识得太久了吧——
认识得太早了,他们两个都太年轻了。
傅旬的站姐说傅旬报喜不报忧,乔知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傅旬在娱乐圈的朋友很少,他和谁都能热络起来,但是和谁都不亲近,他不想说的事情,别人再问也是白费力气。
乔知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傅旬,为什么他最近总是有负面热搜呢?乔知方过的是东一区的时间,但傅旬过的应该是北京时间吧——
为什么凌晨三点不睡,跑到海淀区来了。
傅旬抬了一下眉,声音低了下来,情绪明显也低了下来,“……拍了二十部偶像剧,也不知道该怎么在你面前演。”
乔知方顶他说:“没见过你拍偶像剧,电视剧也不到五部。”
傅旬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被他气得笑了一下,咬着后槽牙说:“谢谢你这么关注我啊。”
乔知方回了一句:“不客气。”
“哥,”傅旬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天气冷,你把我送回酒店吧。”
“不会开车。”
“也不知道是谁,在柏林开车走了。”
“……”
“真的不送?你忍心看我被狗仔偷拍吗?”
乔知方是穿着睡裤下来的,现在感觉出来腿冷了,他问傅旬:“怎么不回自己家,住酒店去了。”
傅旬说:“不太想回,怕有人去敲我家门。今年我和公司的合约就到期了,去年我说我不续期,喜浩文化说要做财务清算,卡了我的影视约,工作室有人员变动,工作……乱七八糟的。”
“0810幸福體驗卡是谁?”
傅旬说:“哦,你看热搜。他是公司脂粉。”
“脂粉?”
“职业粉丝,专门带节奏的。哥,你不会觉得后援会都是为爱发电的粉丝吧?”
乔知方不追星,不太清楚这些事情。
傅旬说:“后援会骨干都得把身份证号报给公司,里面什么人都有,也有公司安排的职业粉丝。我要是在剧组出了事,职业粉丝就甩锅给我,说是我自己干的,一定不是因为经纪公司的安排有问题。”
傅旬能主动把经纪公司的事情说出来,乔知方觉得他压力应该确实不小。没有人可以一直好运,商业片上映三天定生死,扑一部元气大伤几年内起不来,傅旬的职业生涯并非一帆风顺,也有起有落。
傅旬是解过一次约的,上次能顺利解约,是因为原经纪公司一直没有支付傅旬的收入分成,构成了严重违约。就算是这样,在法院判决出来之前,傅旬也被压了整整一年的影视和商务。
喜浩文化在傅旬和原公司解约前拉了他一把。
现在又轮到喜浩文化自己了。
娱乐圈是个很现实的地方,利益凶猛,过分现实。乔知方没了脾气,和傅旬说:“我下来没拿车钥匙,我替你打个车送你回酒店。”
傅旬问他:“不陪我回去?”
乔知方受不了傅旬的眼神,错开眼说:“送你回,”他的语气几乎是在哄傅旬了,妥协一般小声重复了两遍,“送、送。”
傅旬听着微微笑了笑。
其实傅旬平时笑起来就是这样的,只微微一笑,并不做出太大的表情。
乔知方用app打了车,穿着睡裤和羽绒服,和傅旬走到了小区门口。凌晨三点,大街上几乎没有人……乔知方以前经常在凌晨和傅旬出门,在街上聊着天遛弯,一直走一直走。有一年夏天,他们两个在半夜想去天安门广场,走到东交民巷附近,被查了身份证。
天安门广场在夜里不开放。
司机接了单,等车的时候,乔知方问傅旬:“冷吗?”
傅旬套着乔知方的外套,说:“乔知方,你的外套挺保暖的,借我多穿两天?”
乔知方说:“那是我的衣服吗,是我爸的。”
“……”
乔知方看着傅旬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又想笑又想叹气,他低头踩了一脚路面上的枯叶,说:“是我的,爱穿穿吧。”
他爸才不穿WE11DONE的外套呢。
第4章 喜福会
傅旬问过乔知方,为什么自己总是跑不过他。乔知方说:“可能因为我是国家二级运动员吧。”
直到那个时候傅旬才知道,原来他是真的追不上乔知方,物理意义上的追不上。
乔知方是个很有反差感的人,傅旬没进高中之前就知道他了。
傅旬读初二的时候,他爸在北京买了两套房子,其中一套是海淀区的学区房,傅旬搬到了北京,住到了这套房子里,房子不大,但地理位置奇佳。初中一下子换了环境,傅旬和谁都不太熟悉。
因为和谁都不熟悉,又不想回家,傅旬在休息的时候就总是去电影院看电影。
有一天他从电影院出来,路过书店,买了一本电影史专著。1900年电影先驱团体布莱顿学派成立,发布了自己的电影宣言——“我把世界摆在你眼前”,隔了一百多年,他在书里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有点回不过神,有点眩晕。
北京变成了一个背景,不过是世界上的一个切片。他一下子不再感到生活逼仄,觉得这世界其实广大而宽阔,有太多太多可能性和太多未来。
初中毕业,傅旬依旧不是很适应北京的生活。北京没有蒲菜,十一月室内一供暖,空气变得异常干燥,他就会开始流鼻血。
直到上了高中,他才真正适应了北京的气候。
傅旬他爸问过傅旬想不想去美国读高中,傅旬说不想。他爸问他的那一天,他正好看了《一一》,导演是杨德昌,一直在拍摄台湾故事的杨德昌,《一一》里的一家三代人,都生活在台北。傅旬第一次看《一一》,不太能看懂,但是他看完之后觉得,一个人总要有让自己的精神扎根的故土。
美国太远,他做不了也不想做美国梦。
如果他那天看的是《卧虎藏龙》呢,如果他看的是留学美国的李安的电影,而不是杨德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傅旬不知道。但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初升高的暑假,傅旬经过自己的新高中,正好看到了从学校里走出来的乔知方——学校国旗护卫队的乔知方。
乔知方长得很好看,皮肤白,高眉骨、挺鼻梁,眉毛锋利,整张脸尤其是眉眼部分,一下子就能给人留下印象。
他的眼睛不像傅旬一样偏长,眼形偏圆,黑眼球占比也比傅旬大,所以人显得英气,但又不带丝毫凶相。傅旬觉得他像某种动物,像自己小时候养过的杜宾犬。
如果浑身湿漉漉的,就更可爱了。
乔知方的脾气和他的长相很有反差,和乔知方接触之后,傅旬才发现,原来乔知方很容易害羞,经不起别人逗他,如果对着乔知方夸他长得帅,乔知方会一秒变红,像刚盖上盖子就熟了的虾一样。
如果有人夸傅旬帅,傅旬只会接受,然后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