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热搜上的cp(105)
“不会。”
“为什么?”
乔知方说了一句大实话:“因为答辩就是过去挨批。”
“是吗?我以为差不多就行了,你们都已经审了那么多遍了。”
“不行,还得被批,否则怎么写答辩记录呢。预答辩完那天,我是高兴的,但是又总是不太能高兴起来,心里有点闷闷的,因为我知道还得修改很多东西,感觉时间紧任务重。我觉得,明天其实我就是……又硬着头皮过去挨骂,没关系,应该会通过,等被批评完,指导专家们就会给我签字了,一致投票‘通过答辩’——我可能不是特别高兴,会有点累,但感觉松了一口气。”
“你预判了你的明天。答辩会很累吗?”
“会的,答辩得一两个小时,甚至更长,和做一场学术汇报差不多。但是不是汇报完就没事了,等答辩完,还得修改论文,我导不会轻易放过我的。然后,还有很多答辩材料要整理。”
傅旬没读过研究生,他有一些惊讶,说:“是吗?我以为你答辩完,就没事了。”
“有事,估计等到了六月初,我就会特别特别高兴了,终于把事情都干完了——才有实感我真的要毕业了,要解放了。嗯……不过也有点忐忑,有点放不下自己的学生生涯。”
傅旬说:“所以毕业季是在六月,那个时候,你们的情绪就都缓过来了。文大六月有毕业季汽水音乐节,要不是喜浩压着我的演艺合约,我一定去你们学校登台献唱,不要钱,我强行去。”
乔知方拍了拍傅旬,说:“哥,算了算了,文大修音技术不行。”
傅旬唱歌也不是难听,嗯……他是唱不准,高音唱不上去。
傅旬听完,忍着笑但眼睛弯了弯,威胁乔知方说:“乔知方,你气死我算了。我都想着给你们学校义务演出了,你揭我的短!”
乔知方熟练地掌握了说话的技巧,他捏了捏傅旬的左肩,说:“我没说你有问题呀,我是说我们学校技术不行。”
傅旬把头靠到乔知方肩上笑,“服了你了,服了。”
乔知方揽住他,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腰,问他:“走吗,一起出门?”
“嗯,走。”傅旬说完,就去换衣服了。
乔知方换完衣服,等了傅旬十几分钟,和傅旬一起离开了家。
文理大学有博士打印补贴,乔知方的答辩版毕业论文在学校里的打印店胶装好了,拿在手里,厚厚一沓。他打算下午再接着看自己的论文,上午他要去旁听同学的毕业答辩。
进了答辩等候室,同学把自己的纸质论文给了他。同学找了自己师妹做答辩记录员,但是怕记录员记不全,又找了乔知方来。
乔知方问同学:“要答辩了,王哥,紧张吗?”
同学说:“还行……是假的,还是有点紧张的。”说着和乔知方握了握手,乔知方一握,哇五月天里,同学的手竟然冰凉。
同学苦笑了一下。
乔知方拉着同学的手撞了一下他的肩,说:“一定行,马上毕业!”
同学使劲握了他一把,给自己打气,“一定行,毕业毕业毕业!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
“你再看两眼ppt?”
“行,我再看两眼,等一下就要讲了,哎哟,赶紧结束吧。”
乔知方一会儿要给同学做记录,于是坐到边上,翻了翻论文目录,等扫完了论文大纲,又看了论文摘要。
其实乔知方很熟悉自己的同学的论文,学院里一届也没几个毕业生,他出国了给同学找过参考文献,同学帮他在自己硕士学校图书馆拍不外借的报刊资料。
乔知方不是答辩专家,不用把论文看得很细,看完了同学的摘要,倒着翻论文,看了看同学的致谢,在致谢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乔知方的致谢没有同学写的长,其他人写几千字,他只写了七百多字,简短地回忆了从本科开始的求学岁月,感谢了一路上遇到的师长同学,自己的父母、朋友,以及自己的启蒙人Wynne Chao导演和傅阳阳。
Wynne Chao是文宇导演的英文名,是写在她的驾驶证和护照上的名字。
傅阳阳是旬丝多方求索一无所获的傅旬的小名。
在致谢的末尾,在感谢完傅阳阳之后,乔知方引用了艾略特《四个四重奏》第三部《东科克》里的部分诗节,总结自己的读博生涯:
要抵达你曾经无法抵达的你,
必须走过一条你并非其上的道路。
你所不知道的,恰恰是你唯一真实知道的;
你以为拥有的,正是你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为了通达你所未知的地方,
只能沿着无知与试探的路走去。
为了得到你无法占有的事物,
你必须先经受那被剥夺之路。*
You must go by the way of dispossession。乔知方的读博感受,和他对傅旬的情感很相似——学术或爱是一条“via negativa”,一条否定之路。
我以为我知道的很多,但我其实知道的很少,或者说太少。
真正有的价值的东西,不能被“占有”,只能被“领受”。我写论文,但我不能占有我所学的知识,它属于任何人,只不过现在被我所领受。我爱你,爱亦是如此——
不会只有乔知方自己知道什么是“爱”,他不占有“爱”,但他领受它。
博士前两年,乔知方经常怀疑自己的能力,导师和他说,读博不是做好学生,不是当别人的观点的复读机,你要放下你的旧知识、旧习惯、旧思维方式,抛弃傲慢,以“其实我不知道什么”的谦卑态度,和不盲从任何权威的批判思维,去重建你的知识体系,在一条你亲自走过的路上,发现自己各篇论文的选题,找到你自己的“创新点”。
走在一条否定之路或剥夺之路上,乔知方写完了自己的一篇篇论文,完成了博士论文的选题、开题,走到了最终答辩的前夜。
爱亦是如此。为了通达你所未知的地方,只能沿着无知与试探的路走去。乔知方在写致谢的时候,想起来问他会怎么写致谢的傅旬。
他回看自己和傅旬的从柏林再次开始的感情……本来,他觉得自己没有力气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他觉得他和傅旬其实也不顺路了——娱乐圈和学术圈,哪里顺路呢?他害怕他会和傅旬重蹈覆辙,他们两个又会吵架、又让彼此痛苦,又越走越远。这是成见。
爱是承认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感情的走向,我没有权力宣判它的终结或死亡,因此,爱是重新敞开。
诗人就是这样,用最少的句子,来写复杂的、几乎通灵的感情。乔知方只在最后引用了诗句,没有加以过多的解释。
这是他的致谢,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就像他要写出来“傅阳阳”这个名字,除了傅旬之外,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在他博士生涯的最后阶段,爱与学术交织,缪斯与阿波罗同在。他走到了自己以往未知也未可到达的地方。
同学的导师到了,乔知方站起来,和同学向老师问了好,然后和同学去了答辩室。答辩室就是学院的小会议室,五月末尾,室内打开了冷气,几个博导坐在前排,头发斑白,眼神严肃。
同学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乔知方一眼,视死如归一般,往前走了过去,给每个答辩专家前面放了一本自己的论文——
这是答辩的惯例,虽然之前已经给过专家论文,但今天必须再给一次,以防专家忘带了。
乔知方和同学的答辩记录员坐在了后排,其他来旁听的硕士生、博士生坐在比他们更靠后的地方。
答辩马上就要开始,乔知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做好了打字的准备,等着把大部分对话都记了下来。
同学紧张,他也不是很轻松。
毕竟,今天是同学上,明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就是乔知方自己上了。
论文陈述,提问,回答。答辩之前觉得时间漫长,等真的答辩起来,时间唰唰就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