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有恶豹(124)
“他人呢?”
林凇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有看到他。”
夏听月立刻转身,快步走回人群。
他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笑着的、哭着的、互相拥抱的脸,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脸,没有程俞。
他找遍了码头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个可能知道的人。得到的都只是摇头。
他在码头边缘的防波堤上看到了祝宥。
祝宥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旧外套,海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底下那张依然好看,却多了几道浅淡疤痕的脸。
夏听月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祝宥。”
祝宥转过头,冲他笑笑。
“……你看见程俞了吗?”夏听月问,“刚才还在这儿的。”
祝宥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大海。海面上,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海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有几只海鸟在天边盘旋,鸣叫声远远传来,又很快被风吹散。
夏听月站在他旁边,一起望向那片海。
-
一年后。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了进来夏听月坐在电脑前,手里握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头微微蹙着,正在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夏听月瞥了一眼。
谢术:【在干嘛?】
他没理,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五秒后。
手机又亮了一下。
谢术:【想你了。】
夏听月依然没理。
十秒后。
谢术:【怎么不理我,宝宝。】
夏听月深吸一口气。
他放下文件,转过头,对着三米外另一张办公桌的方向,忍无可忍地开口:“谢术,你是不是有病。”
那张办公桌后面,谢术正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手机还握在手里。
“有啊。”他说,语气无辜极了,“相思病。”
夏听月:“……你就坐在我对面。”
“嗯。”谢术点点头,“所以更想了。看得见摸不着,多难受。”
“你文件看完了吗?”夏听月问他。
“……正在看。”
“看了多少?”
谢术沉默了一瞬,“……第一行。”
夏听月从文件上方露出半张脸,“文件下周就要提交审议了。”他说,“你要是看不完,今晚明晚,后天晚,你都自己加班。”
问题一下子变得严重了,谢术立刻坐直了,表情严肃起来:“我看,我现在就看。”
他低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厚厚一摞文件上。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特殊生物权益保护法(草案)·第三次修订稿】
夏听月也在看这份文件。
第一条:拟态生物依法享有与人类同等的生命权、人身自由权、人格尊严权。
第二条: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以任何形式对拟态生物进行捕捉、拘禁、买卖、实验或迫害。
第三条:设立专门机构,负责拟态生物的身份登记、权益保障与社会融入工作。
第四条……
夏听月的视线在那些条款上缓缓移动,这些字每一个他都认得。但把它们连在一起,变成这样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他做梦都不敢想。
……等一下。
第三十七条,拟态生物与人类通婚,依法享有与普通婚姻同等的法律效力,其配偶及子女权益受本法保护。
“谢术。”夏听月抬起脸,“你能不能别再夹带私货了?!”
一年来,改变的不只是那份草案。
新枝正式注册成为官方认可的拟态生物权益组织,林凇的医疗中心扩大了三倍,有了正式的产科、儿科、外伤科,还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室。他依然忙碌,但身边也依然围着一个总是拿着鸡蛋提醒他“该吃饭了”的人类。
陆止崇正式挂名新枝的人类顾问,名片上印着职务,工资没有,但他看起来挺高兴。
学校,医院,甚至专门的美容美毛店,都是为他们准备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夏听月走到窗边,推开窗。
几个孩子正在草坪上追着一只皮球跑,小九跑在最前面,小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头顶的猫耳竖得高高的,尾巴翘得快要飞起来。
“给我给我——!”
“不给!你先追到再说——!”
笑声远远地传上来,混着春天的风,暖洋洋的。
谢术走到夏听月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挺好的。”他说,“现在这帮孩子还没有受过读书的苦,等过一段时间,我一定要找人教他们学数学学英语,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外国猫会有自己的一套猫语……”
夏听月没有说话,任由谢术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才打断他,“——谢术。”
“嗯?”
夏听月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你很啰嗦。”他说。
小九的喊声远远传来,不知又在追着谁跑。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将整个庄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这是很普通的一天。
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没有人需要逃亡,没有枪声,没有血迹,没有算计与仇恨。
只有属于他们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