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有恶豹(102)
“……莉亚的孩子……那个小狮子……没撑过来……刚断气了……”
“她们……她们好像是朝着你们的方向去了……谢术,小心!她们的状态很不稳定,极端的痛苦和狂躁……可能会让她们……”
陆止崇的话没有说完,通讯就被一阵杂音切断。
但已经不需要他说完,眼前的一幕说明了一切。
沈煜显然也吃了一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拦住那头狮子!开枪!”
一部分枪口立刻调转,对准了狂奔而来的莉亚。
“不要——!”夏听月失声喊道。
“开枪!快开枪!”沈煜厉声命令,他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这三个不要命一般奔跑过来的野兽,分明就是向着他来的。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狂奔而来的莉亚。
但此时此刻,完全被野性支配的莉亚,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她在荒草和废墟间灵活地闪避着大部分子弹,即便有几颗擦过或射入身体,带出蓬蓬血花,也只是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痛吼,她的速度不减反增。
沈煜的手下有些慌了,任凭谁见到这样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扑过来都不会保持绝对的冷静。而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疯狂的莉亚吸引的瞬间,谢术强忍着眩晕和剧痛,他端起枪,顺势将夏听月往另一个方向猛然一推。
夏听月被推得一个趔趄,他咬紧牙关,正想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的时候,注意到他的沈煜眼神一厉,亲自举枪瞄准夏听月的后背。
“咩——!!!”
羸弱的羚羊阿雅,不知何时竟然绕到了侧方,低着头,用她头上那对不大的弯角,狠狠地撞向了沈煜。
沈煜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枪口歪斜,子弹打向了空中。
“你找死!”沈煜大怒,调转枪口就要射杀阿雅。
“一道迅捷如电的赤红色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窜出,狐狸小绯猛地扑向沈煜持枪的手腕,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下。
“啊——!”沈煜吃痛,手枪差点脱手。
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莉亚已经悍然撞入了沈煜手下的包围圈。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两个挡路的人撞飞出去,她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是疯狂地攻击着视线内的每一个敌人,鲜血、碎肉、惨叫,瞬间在荒地上弥漫开来。
场面彻底失控了。
谢术趁机又放倒了两个试图追击夏听月的敌人,但他的子弹也打空了。失血和疼痛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夏听月已经冲到了他们那辆越野车旁,准备发动车子去接谢术。
他焦急地坐上驾驶位,正好看到沈煜狠狠一脚踢开小绯,火红的小狐狸蜷在地上没了声息,而满脸狰狞的沈煜却再次举枪,这次,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谢术。
“结束了,我的小侄子。”沈煜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
一道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挡在了谢术身前。
——子弹深深嵌入了她的胸膛。
雌狮伤痕累累的身躯轰然倒地,她就倒在谢术脚边。那双眼睛中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却依旧盯着沈煜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微弱却充满无尽恨意的呜咽。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一篇文快要完结的预兆——
1.小情侣开始挡枪;2.我方人员开始死亡;3.以上两点同时出现。
第88章 我的小猫
疼痛已经让谢术丧失了行动能力,他半跪半坐地撑在地上,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淌到了地上。
“……畜生就是畜生。”沈煜呸了一声,枪口从莉亚身上挪开,再次指向了谢术,“这次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一道羸弱的身影,猛地从旁侧的阴影里窜出,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住了沈煜持枪手腕下方的肌肉!
羚羊阿雅的身上早已沾满尘土和血污,此时此刻,那双本该属于食草动物温顺善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恨意。
她咬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毕生的恐惧、屈辱和痛苦都灌注进这个始作俑者的血肉里。
“啊——!松口!!!”沈煜发出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手指痉挛,另一只手疯狂地捶打着阿雅的头颅和脖颈。
趁此机会,夏听月没有任何犹豫,猛打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了底。性能优越的越野车碾过碎石和杂草,朝着谢术的方向疾冲而去。
车子一个急刹堪堪停在谢术身侧,卷起的尘土扑了谢术一脸。夏听月甚至来不及完全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半跪在地,伸手去拉谢术。
谢术的意识已经在剧痛和失血的边缘模糊,但他还是凭借着本能,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撑住夏听月伸过来的手,借力滚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夏听月砰地关上车门,视线飞快地扫过后视镜。
镜中的景象让他心脏几乎骤停。
阿雅依旧没有松口。而沈煜像疯了一样,用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换过手枪,抵住了阿雅柔软的侧腹,连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荒地上回荡出余音,每一枪都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溅在沈煜狰狞的脸上,也染红了小羚羊腹部的白色绒毛。
她的身体因为子弹的冲击而剧烈地抽搐着,四蹄徒劳地蹬踏着地面,温热的血液汩汩流下,在地上迅速汇成一滩刺目的红沼。
但从始至终,她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都没从沈煜身上移开,牙齿深深地嵌在对方的皮肉里,没有半分松开。
她只是一只以草木为食的羚羊。
她的一生本该驰骋在无边无际的草原,自由而快乐,她的奔跑速度是那么快,像一阵风。
可她没有跑。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迸发出了不属于这个种族的血性。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猩红的血液遮盖了她褐色的身体。
夏听月猛地咬住下唇,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在崎岖荒凉的厂区道路上疯狂颠簸、疾驰。夏听月紧握着方向盘,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盯着前方,不敢回头,不敢再看一眼后视镜。
鼻腔里,口腔里,甚至他的肺里仿佛都还残留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副驾驶座上谢术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他歪靠在座椅里,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灰败,嘴唇干裂发白。
左肩下方那个伤口依旧在不断渗出鲜血,洇湿了他身上那件深色的T恤。暗红色的痕迹不断扩大,他的呼吸浅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合着尘土一同黏在皮肤上。
“……听……月……”谢术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驾驶座上紧绷的身影,声音微弱。
夏听月飞快地瞥了谢术一眼,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脚下的油门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尽快赶到安全的地方,必须……必须尽快救他。
“……我……没事……”谢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说服力,“其实也,不太痛……”
夏听月喉头哽住,想骂他一句骗子,想让他闭嘴保存体力,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化作一阵说不出来的痛楚。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踩下油门,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剧烈跳跃。
“你……”谢术似乎想转移注意力,目光落在夏听月紧握方向盘的手上,声音断断续续,“什么时候学的驾照?好厉害……”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可夏听月听在耳中,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眼前瞬间被一片滚烫的水汽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