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83)
病美人咳了两声,嘴唇又红了“还能有谁,除非你们要跨境往东去找豫州颍川的世族帮忙,不然最好的选择就是张越,因为他不嫌弃西凉人,能真心待你们。”
张越本就是寒门出生,从前就饱受世族鄙视链的折磨,所以自然不会把这套自己深恶痛绝的东西纳入脑海。
事实上不仅西凉,不仅寒门,他唯才是举、唯能是用,他可以俯下身段,冬季踏雪去与自家谋士笼络感情,也愿意抛弃地位,去军营里与每一个普通的士兵交谈。
这一点,他胜过如今在位的每一位都督,每一个藩镇。
“你们甘心继续听世家的话,任由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牺牲了那么多的将士,却只能得到最低的封赏吗?你们甘心为这种人牺牲,后代子孙继续被世族践踏吗?你们甘心将过往的不满遗忘,也将未来托付给这些人吗?”
林翼舒的声音虚弱,但有心人听到耳朵里却是格外的震耳欲聋,他就像是拥有蛊惑之音的鲛人,字字句句,每一处起伏,都在煽动人心。
是啊,西凉人也是人,他们又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永远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于温饱线挣扎,怎么能甘心世世代代,子子孙孙,永远去做世族的刀,做达官贵人谈吐之间的笑料。
西凉少有和平,但人啊,又怎么能不渴望和平,渴望有朝一日能活的安稳平凡,寿终正寝。
怎么能不渴望呢?
这一次做出回应的人是宁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翼舒“容我们回去跟其它人商量,麟羽营的弟兄们永远都是共进退的。”
但起伏的心绪哪里有那么好平静,这不是一个西凉人的梦想,而是所有的。
——我们同处于一片大地,看见的是同一片天空,血脉也是同一个种族,又凭什么就得低人一等?!
凉州人善战,之前也并非没有收到过邀请,只是那些人说着邀请,眼神确是实打实的轻蔑,世族利用他们,却又不尊重他们,于是西凉人没有丢的傲骨让他们不愿意留下,更不愿意为这种东西献出忠诚。
如果张越可以,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
如果战争能停止,凉州的风能不再凌冽,如果孩子们都能平安长大,受伤的人不再被抛弃,如果他们能吃饱饭,能活到见过自己的儿女、孙子……
哪怕还是要上战场,那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一月之后,好不容易找到自家军师失踪的线索,确认是被西凉人绑架走的张越,收到了来自凉州的会面邀请。
作者有话说:
此时还不知道林翼舒做了什么的张越“来者不善啊……”
第66章
事情有点重大。
主要是事关自家智囊, 还是绝对不能丢的那一个,所以张越十分的谨慎。
这一个半月以来他压着消息,让荆州每一座城都戒严了, 所有通关记录都找了一遍, 急得嘴角都撩了两个泡, 钟辞也是放下了事情,天天帮着他一起找。
也幸亏洛阳那边终于来人, 封了张越一个荆州都督, 天子来使的时候谨慎一点也正常,不然消息绝对早就走漏了。
不过说实话张越都已经做好了如果凶多吉少就帮林翼舒报仇的准备,但是是失踪不是当场死了, 这就还有希望。
绑匪所来的州有人主动联系他是好事,无论是不是麟羽营干的, 同一个洲总会知道一些消息吧?怎么都是好事一桩。
所以张越没有拒绝商谈的要请求,只是说了一个更安全的地点,要求西凉人来京兆与魏宇的交界处商谈。
这谈判可不是说谈就谈的,再加上赶路的时间,等到正式开始谈已经是半月过后, 而半月, 在这个车马不快的时代, 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
张越走进营帐的时候整个人是紧绷的,西凉人善战, 同为武将, 他没有把握在西凉可能的陷阱前面全身而退。
但账内的场景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因为这些传闻里三大五粗,无礼傲慢的家伙居然表现得还算是有礼貌。
没有汉族的熏香,羌人就用了有西域风味的香料, 是一种略微带着一点刺激的独特香味,用作桌子的木头只是寻常的木头,但桌子上摆着的桌布却织着西凉独有的花纹。
西凉人各个穿戴整齐,就连传闻里最令人忌惮的宁枫,都整整齐齐的收拾好了,衣冠齐整,甚至还特地换了中原的式样。
——这待遇怕是那些世家大族,甚至是天子都没有。
张越当即就愣了,他的脚步停了停,略显犹疑。
但不等他开口,宁枫就神色严肃的看了过来,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将帅的目光是沉甸甸的,令人倍感压力山大“张将军,您认为西凉人如何?”
张越的脑子停摆一瞬又恢复,他懵了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诚实的回答了“西凉人善战勇敢,有不同于中原的独特长相,只可惜凉州气候不太好,耽误了西凉人。”
不过如果气候好了,说不定也养不出这样硬朗强悍的种族,只能是形成又一个中原罢了。
武将往往有一种准确的、敏锐的、不用大脑的直觉,所以宁枫可以确定张越没有撒谎,曾煜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们对视了一眼,确定了对方的想法。
紧接着,宁枫就放下了酒杯,轻咳了一声“是这样的,张将军,我们相信您是不会如同世家那样对待西凉的,因此,今日谈判我们是为了与您结盟的。”
将军的声音停下,副官就适时的开了口,补充了一句“这是您的谋士,林先生的主意,我们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张越懵了,他听到结盟的时候茫然了一瞬,听到林先生的时候又懵了一下,脑子乱成一片,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从中找出如今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林先生……是被你们从荆州掳走的?”
说到这个,宁枫倒是难得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听说你的谋士聪明嘛,如今这局面,我们也想找他出出主意,所以就把他绑过来了。”
张越面无表情的心想,是啊,多冒昧的人啊。
但脑子却恢复了运转,他安静片刻,神色犀利了起来,试探性的问到“此时事关重大,我能否先见一见我的谋士?”
“这……”这下子轮到宁枫感到为难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曾煜,发现自己貌美机灵的副官面无表情的对着他点了点头,于是武将一拍大腿“不是我不让你见啊,是现在见不了。”
“你家谋士是个病秧子你是清楚的吧!我们一开始是把人绑过来的,这路途磋磨……他那个血是一口接一口的吐,现在还在誉林医生那养着呢。”
张越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急忙问道“那现在呢?现在情况好一点了吗?”
“好是好了,但怕是不能赶路,所以我们准备好了马车,打算等他这两日温养结束,情况稳定一点就送过来”曾煜开口解释道,林翼舒那个模样就是不打算换主公,他们能得到这个不错的建议,自然也会李报桃疆,不会强人所难的把人留在西凉。
“张将军要是不急,就在这里等上五六日,等车马到了再把人接回去。”
张越其实是挺忙的,但事关林翼舒,他自然也就留下来了,一直等到病秧子军师的马车慢悠悠的来到交界线。
远处的疏勒河泛着碎银,水色里漂着几片早落的胡杨叶,倒比江南的柳叶多了三分筋骨——它们不逐流水,只贴着河床,似在守护地下埋着的旧箭镞与驼铃。
林翼舒的那张漂亮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了,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当霞光漫过烽燧时,沙棘果忽然晃了晃,抖落的不是露,是被风揉碎的、属于西凉的暮色。
“主公”林翼舒微微颔首,拱手行礼,又很快直起腰来,垂眸直视张越的眼眸——他需要判断张越的情绪,确定自己应该做什么。
被人掳走又全身而退这种事情,处理不好的话是会引起怀疑的,他不想冒险,更不想丢掉自己好不容易选出的主公。
幸亏张越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将军是实打实的担忧与着急,林翼舒一弯下腰他就恨不得立刻伸手去扶。张越目光扫过了林翼舒那张苍白的脸,于是忍不住用带着些谴责意味的眼神看了身后那两个西凉将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