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64)
一双眼只顾落在酒杯和托盘上,生怕不当心再碎一个七十八块出来。
余光指引着,他按阿白提醒的方向走,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卡座附近,还没顾得上松一口气,下一刻,就被突兀伸出的台阶绊了个踉跄。
完了。
林时屿下意识地闭上眼,只来得及在心底骂一句阿白的乌鸦嘴。
下一刻,横侧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小心。”
有很低的声音响起,那人开了口。
因为过于靠近的距离,落在林时屿耳边,带着难以忽略的熟悉感。
林时屿下意识地咬住唇角,眼睫很轻地颤了颤。
仿佛是带着一点抗拒似的,他很慢地睁开眼。
视线从落在手腕上的那只手,一点点地往上,直到同路榷的目光交汇到一处。
对方仿佛已经这样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林时屿下意识地往回挣了下手腕,连带着托盘上的酒杯一道轻微地晃了晃。
握着他的手指没有放松。
僵持一瞬,他垂下眼,轻声开口提醒。
“可以松开了。”
顿了下,经过很短暂的思考,林时屿补充一句。
“谢谢。”
毕竟是对方伸出援手,才避免了七十八块钱的巨额损失。
林时屿是非分明,并没有过多可惜这么一句。
停了不知多久,林时屿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时,路榷后知后觉地松了手。
皮肤接触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林时屿忽略掉,微微俯下/身,把托盘连带酒杯一起放去了桌面。
“龙舌兰日出。”
他对路榷报出酒名,视线从桌面的木质纹理上一掠而过。
下一刻,才伸出去的手指又被人捉回了掌心。
林时屿:“……放手!”
他当这人是故技重施,讨厌对方总是缺失的分寸感,语气中带了轻微的恼意。
“这里,”
路榷的动作很轻,拿指腹很轻地抵着林时屿的手背,微微抬起一点,视线自上而下,同后者的撞在一处。
“什么时候受伤的?”
林时屿微微一顿,顺着去瞧,这才发现食指指腹上一道微小伤口。
大约是捡杯子碎片时无意划到,不算长,边缘渗出一丝血迹。
要不是路榷提醒,他大约等伤口愈合,都不见得会注意到。
卡座光线暗成这样,也不知道这人长了一双什么品种的眼睛。
“不记得了。”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不是很自在地挣脱开手腕。
掌心空的一瞬,路榷下意识地合拢手指,没捉住什么,停顿一瞬,把手收了回去。
“疼吗?”
林时屿莫名觉得心烦。
一切的走向都莫名其妙。
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不是要让路榷追到酒吧,对着一条肉眼几乎看不清的伤口,做出很宝贝模样的,仿佛他们是曾经亲密的什么角色的关系。
他们从见面、熟识再到分别的底色是欺骗和金钱交易。
掺杂的情感因素微乎其微,也不值得在此时突出彰显。
林时屿收回托盘,刻意避开路榷的手,直起身。
“和你没有关系。”
他起身离开,这次很认真地观察了台阶,没有再摔跤,每一步都走得安稳。
***
林时屿回到吧台,继续吃自己剩下的半盘炸薯条。
吃到第三根,手边悄无声息出现一只眼中闪烁着八卦之光的阿白。
林时屿:“……”
他直接拿薯条去堵对方的嘴巴。
“别问。”
“没泼,没湿,没脱外套,也没有联系方式。”
阿白两手托腮,音调高了整整一阶。
“可是他拉你的手了耶!”
“这和当众接吻有什么区别!”
林时屿:“……这也能看到吗?”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晚睡灯的光线亮度,他今晚遇到的人都什么魔鬼视力?
“你知道的宝儿,”阿白朝他眨眨眼,“我看男人看得最清。”
“老实交代,你们都聊什么了?”
林时屿往嘴里丢了颗鸡米花,随手摸了罐吧台边的垒着的可乐。
“和他报了酒名,说请慢慢享用。”
阿白:“……就这?”
他显然不信林时屿这番说辞,探过身再看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张卡座已经空了。
“人呢?”
阿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就这么走了?”
林时屿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去瞧,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停留一瞬,又收回来。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不会吧,我看走眼了?”
阿白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便宜占了,手也摸了,结果话都不留一句就走?”
“始乱终弃的渣男!”
林时屿:“……也不算吧。”
虽然他对路榷的道德水平没有任何褒扬之词,但……始乱终弃这个词总感觉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没关系,宝贝,这种货色我们不稀罕。”
阿白气咻咻地给自己也捞了罐可乐,探过去同林时屿的一碰。
“等哥哥给你介绍更好的。”
“不就是脸长得帅还戴百达翡丽嘛,等着,哥哥去街上给你拎回来一打。”
林时屿默默地攥紧了可乐罐,饶是如此,也被这位脾气上头的调酒师撞得微微一晃。
林时屿:“……”
为了剩下的半罐免受荼毒,他收回手,准备一口气喝掉。
下一刻,余光里,身侧探过一只手,精准捏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凑近的手在吧台光线下清晰明朗,腕上的百达翡丽闪闪发光。
林时屿:“……”
这人今晚牵手牵出习惯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2025年的最后一更啦!
感谢大家陪小岛宝贝和小路总度过一年,下一章我们明年见!
新年快乐噢~
◇ 第79章 我轻一些
近在咫尺的距离,林时屿甚至能分出点余暇听见耳边传来的阿白鲜明的抽气声。
不抱什么希望地挣扎了一下——果然,没有挣动。
他就知道。
另一只手伸过来,动作很轻地拿走林时屿掌心的可乐罐,放在一旁。
而后,递来一包棉签。
“伤口要消毒。”
路榷背对着灯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浅金色毛绒绒的影。
林时屿微微眯了眯眼,试图看清对方的神色。
没成功。
握住他的手慢慢松开,在林时屿的视野里,一点点拆开包装袋,捏了一根碘伏棉签,掰开,朝着林时屿的方向轻微晃了晃。
原来那人刚刚离开卡座,是去买这个吗?
林时屿想着,下意识伸手去够,扑了个空。
下一刻,手腕再次被路榷捉了回去。
指腹抵在关节附近,便于伤口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棉签挨近皮肤,沁着一点凉意,林时屿下意识地微微一抖,连带着手指往回缩了缩。
于是眼前人涂药的动作一顿,片刻后,低声问他。
“弄疼了吗?”
林时屿抿着唇角,视线垂下去,只是一瞬犹豫的工夫。
对方没等到他的回答,停顿一下,用更温柔的语气开口。
“我轻一些,很快就好。”
林时屿:“……”
他觉得对方大约是误会了什么,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那样娇气。
解释到了嘴边,又莫名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在斟酌的空隙里,路榷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
接触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妙热意,林时屿垂着眼睛,长睫扑簌,视线笼了一层昏黄的影。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