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22)
林时屿努力睁大眼,试图将路榷看得再清楚些。
紧接着,对面的人影微微一动,向前走了一步,手臂微抬。
不清楚对方企图,林时屿下意识地生出警惕,后退一步,仰起头要躲开,却错估了走廊的宽度。
后背撞到墙面时,抬头的动作还没顾得上收回,只来得及在心底叫一声“糟糕”。
没有勇气面对,林时屿鸵鸟似地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下一刻,疼痛却并未像预料中一般出现。
对面人抬起手,拿手背垫在了林时屿和墙壁中间。
“躲什么?”
林时屿听到对方低声问,声音里带一点漫不经心的轻笑。
距离太近,话音像是贴在耳畔,带着暧昧的温热气息。林时屿的耳廓莫名在一瞬间红了彻底。
“你答应过……不随便伸手……”
林时屿仍闭着眼,眼睫拧成两道茸密的好看弧线,微微颤着,脸颊雪白,细长手指反扣着,虚虚撑在墙面上。
“不伸手,等你把自己磕傻?”
路榷笑了下,将手掌不紧不慢地从林时屿身后收回。
林时屿认为对方在混淆前因后果,颠倒黑白,难以置信地睁开眼,反驳道。
“那你干嘛莫名其妙地靠过来?”
“你不靠近,我根本不会磕到。”
路榷看着他,叹了口气,忽而弯下腰。
再起身时,掌心摊开在林时屿眼前,里面安静躺着一只折纸青蛙。
“助人为乐也不可以?”
林时屿:“……”
路榷摇了摇头,一副很遗憾的语气,“好学生,这么不许人进步?”
他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握住林时屿的手腕,把折纸青蛙轻飘飘地交还到对方掌心里。
“小岛,”路榷微微低下头,指腹按在林时屿的手掌末端,能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轻微跳动,“我在你心里很坏吗?”
林时屿:“……也没有。”
他对着眼前屡教不改的惯犯,违心开口。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掌心合拢,折纸青蛙的边缘抵着皮肤,微微有些发痒。
“那怎么还要躲?”
路榷低声追问,“怕我?”
“……对不起。”
“我以为你是故意……抱歉。”
林时屿很难想到这个问题的合适回答方式,只好老实道歉。
“没关系。”
路榷表现得很大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靠近了一些,手臂不经意地抵在墙面上。
从远处看,简直像是把人困在了怀里。
“不过,倒是提醒我了,”
路榷的视线从下而上扫过,从折纸青蛙,书包,一直到林时屿睁得圆圆的很明亮的眼睛。
“小岛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故意跟踪我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文案修罗场即将出现~
第22章 叫我男朋友
被发现了。
电光火石之间,林时屿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苦主路榷丢出这么一个雷,没有下一步动作,好整以暇地观察眼前人的反应。
林时屿凝固在了原地。
像是一只千辛万苦把偷回来的冻干藏进小窝,转头就被主人举着摄像头当场擒获的猫。
但也没有特别像。
毕竟猫可以丢下冻干头也不回地逃跑,但林时屿没办法做到。
他正被困在路榷和墙壁中间,向后没有退路,向前……似乎也只有扑进对方怀里这一条路。
走投无路的林时屿在心底评估了下“撞开路榷而后逃跑”这一解决方案的可行性。
眼前闪过篮球赛时对方无意(?)露出的形状鲜明的腹肌线条,林时屿没有片刻犹豫,迅速否决了这条方案。
***
“不说话?”
等不到回答,路榷低下头,微微偏了偏,自上而下地看向怀中人,语调意味不明。
“心虚?”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并未被林时屿察觉到。
“所以,小岛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路榷的语气轻慢,不疾不徐地问出口,“究竟有什么企图?”
***
能有什么企图呢。
林时屿眨巴眨巴眼睛,欲言又止。
一直以遵纪守法好学生形象示外的林学霸,只不过是在某个阳光晴朗的天气里,很平常地打开兼职网站而已。
虽然这话说出来对面的受害者未必肯信。
毕竟在路少爷的认知中,大概很难想象会有人为了那么一笔连保时捷都买不到的钱甘愿冒这样的险。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局面,林时屿认为嫌疑人Q先生至少应该负百分之三十的责任。
对方在谈话中表现出的对路榷的熟稔程度以及斩钉截铁的口吻莫名给了林时屿一种十分安全的错觉。
以至于后者在完成任务途中完全忽略掉应急预案这件事情。
当然,路榷长期以来的自来熟和蓄意聊天也要占据百分之二十的责任比重。
林时屿原本可以只当一个安静的跟踪(划掉)观察员的——如果没有这两项干扰因素的话。
但很明显,对面的路榷对这套说辞不会很认同。
“教室,体育馆,酒吧,礼堂……”
路榷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对林时屿数道,“小岛对我会出现的地方还真是了解。”
林时屿:“……”
尽管时机不是很合适,他还是没能忍住,咬了下唇角,反驳对方道。
“浮昧那次是你自己找来的。”
对于莫名其妙的栽赃,林时屿坚决不肯承认。
“这样吗?”
路榷很轻地挑了下眉,神色不为所动,“那小岛是承认了,其他几个地方都是你主动跟过来的?”
林时屿:“……”
好像掉进了熟悉的坑里。
“在观众席躲了四天,”
路榷掰着手指,慢悠悠地数落嫌犯林时屿的犯罪行为。
“偷看我排练不说,”
“期间还吃了一根糖葫芦,两包薯片,三盒糯米糍外加一整桶奶油爆米花。”
林时屿:“……”
这人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排练完不回家偷偷跑回来翻礼堂垃圾桶了?
路榷眯了眯眼,半笑不笑抬起手,在林时屿脸颊上很轻地掐了一记,低声开口。
“小岛,”
“你是来当跟踪犯,还是来野餐的?”
林时屿:“……”
他最烦和嘴皮子利索的人吵架了。
在就此背上跟踪犯罪名和出卖嫌疑人Q先生之间犹豫片刻,林时屿眨了眨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准备开口。
“我没有……”
话音未落,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抬手捂住了嘴巴,把后半句话强行堵了回去。
林时屿:“???”
上法庭都还允许嫌疑人自我申诉呢。
怎么这位路少爷打算屈打成招直接判刑吗?
***
很明显,路法官对犯罪侦查和量刑有自己浑然天成的逻辑。
且并不肯受当事人林时屿辖制。
特殊情况下,甚至愿意出手反辖制住当事人。
“不用解释了。”
路榷的视线自上而下同林时屿交汇在一处,停了片刻,笑了下,松开手,转而竖起食指,动作很轻地在后者唇上碰了一碰。
依旧是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时屿,”
他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对方,语气很慢,带着点轻微的笑,像是不怎么在意,又莫名叫人心悸。
“看在你这么执着的份上,我同意和你交往。”
林时屿:“!”
毫不意外地,他再次凝固在了原地。
路榷观察他的神情,忍不住笑,微微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