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58)
林时屿在场灯暗下的那一刻,抬起头,看向演出厅的穹顶。
再见了。
他在心底默念。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走剧情嘿嘿,甜久了来点不甜的(bushi)
◇ 第71章 毫无分别
和每一场拥有美满结局的童话一样,舞台剧进行到了主角们的团聚时刻。
王子怀揣着水晶舞鞋,带着传扬整个王都的敕令,找到那间幽暗的阁楼。
他一见钟情的爱人在那里等待,伴随着又一次魔法力量的复苏,重新变回盛装参加舞会的模样。
林时屿靠在布景墙壁上,小心翼翼地攥着裙摆,努力提起一段。
——实在是有点沉了。
布料下露出一小截清瘦白皙的脚踝。
温度有些低,他在地板上踩了很久,脚趾微微泛红,一眼看过去,简直有些可怜。
按照剧情发展,扮演王子的路榷这时应该吩咐侍卫上前一步,把水晶鞋摆在林时屿面前。
由后者穿上,标志故事圆满落下帷幕。
这一幕他们排练了很多遍,没有复杂的台词和动作,理论上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林时屿有些轻微跑神,视线落在裙摆泛着珠光的白纱上。
下一刻,视线余光中,就看到路榷从侍卫手中接过水晶鞋,径直走了过来。
林时屿:“???”
这和说好的排练剧情不大一样吧,少爷。
斑驳光影中,林时屿注视着对方走近,俯下身,半跪在身前。
对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生出一些微妙的猜测。
并因此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布料。
褶皱蜿蜒,一路到衣角。
在裙摆落下的前一瞬,路榷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他的脚踝。
要落在掌心里,路榷才能具象化感知到,这个人真的很瘦。
隔着那么一层薄薄的皮肉,微微凸起的踝骨有些硌人。
那一小片皮肉冰冷,在骤然接触到掌心温度时,仿佛不大习惯地轻轻挣了一下。
路榷抬起头,自下而上,在台下观众看不清楚的角度,唇齿张合,朝着林时屿比了个无声的口型。
没有发出声音,也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但他明白林时屿能看得懂。
他说:别怕。
手掌握着脚踝,幅度很小地抬起来,路榷用一种珍而重之的神情,替林时屿穿好了那只水晶舞鞋。
仿佛完成了一件对他来说万分重要的任务。
随后,他抬起眼,同林时屿的视线交汇在一处。
微微一笑,没给后者反应的时间,路榷低下头,在手腕外侧轻轻亲了一下。
一个明目张胆的,借位的吻。
深红的幕布落下,伴随悠长温柔的旁白,在观众耳边响起——
从此以后,他们就这样幸福、快乐地永远生活在一起。
***
林时屿在后台换装,解缎带的手指折腾一小会儿,又不知想到什么,停住了动作。
他在发呆,手里随意捏着化妆台上不知道谁落下的兔耳朵发卡,转笔似的,在几根手指之间打了个来回。
他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混合着巨大的不知所措。
对于这样突发的难以处理的问题,他向来的处理措施都是把头埋起来假装没看到。
没看到,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当做日子像平常一样一天天地过下去。
但偏偏不应该是今天。
在他打算作出某些决定的今天。
兔耳朵发卡掉在桌面上,啪嗒一声轻响。
林时屿回过神,视线转回嗡嗡震动的手机上。
是消失了很久的何承。
是因为今天演出的事情吗?
林时屿心不在焉地解锁,点进消息页面。
下一刻,猝然睁大了眼。
***
林峙走进后台时,林时屿还在化妆桌前坐着。
手机攥在手里,眉头蹙得很紧。
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出神的模样。
即便是林峙弄出的推门动静和脚步声,都没引起他的注意。
总是这样。
林峙想。
这个人眼中总是没有自己。
被太多的事情和他人分去注意力。
连给他的笑容,都和给其他人的毫无分别。
他讨厌这样的毫无分别。
【作者有话说】
今天赶飞机,所以早点发啦~
大家最期待的剧情要来啦嘿嘿
◇ 第72章 太狼狈了
林峙径直走去林时屿眼前,伸手从一旁拖了把椅子过来,刻意带了些力气地,朝着后者的方向重重一放。
金属椅腿从地面蹭过去,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就这样声势浩大地,把林时屿的视线拽回自己身上。
直到那双圆圆的,浅色的,洋娃娃似的眼睛重新看向他,林峙心中莫名升起的怒气才平复一点。
他把小臂搭在桌面上,保持着一个身体微微前倾,朝对方靠近的姿势,恶劣地笑道。
“为什么每次看到我,你都是一副很惊讶的模样?”
林时屿微微蹙起眉,不喜欢这样冒犯的距离,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被椅背抵住。
“你之前答应,说会回英国。”
“为什么还在这里?”
林峙把眼前人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收进眼底。
林时屿动作中的抵触意味太过明显,林峙的瞳色不由得一暗。
“我有说过,要立刻回去吗?”
“还是你巴不得我走得远一点,免得搅了你的好事?”
茸密的长睫微微收紧,林时屿的眉心蹙在一处,因为林峙这句不知所谓的话,语气变得愈发冷淡。
“林峙,”
他叫他,语调平平。
“这里是化妆室,人来人往。”
“你想让所有路过的都来看一眼热闹吗?”
“还是生怕林家的少爷明天上不了娱乐新闻?”
不知道为什么,林峙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人开始连名带姓地叫自己?
林时屿的声音其实很软,音调总是低的,字词轻轻地吐出来,不带任何的攻击性,像是夏日草坪上漂浮的彩色泡泡。
落在人眼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笑一笑。
林峙从前很喜欢听他叫自己。
愉快的,温柔的,极其偶尔是带了脾气的,也万分讨人爱。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像是隔着一层冰冷的无机质。
焦躁、不安、和一点轻微的痛苦不由自主从林峙心底浮现出,又被他咬着牙硬压回去。
“林家少爷,指哪一个?”
他就这样坐着,睨着眼,一点点挤出笑来,给林时屿看。
“哥哥说自己吗?”
“不过确实。”
没等林时屿答复,他嗤了一声,视线从对方身上自上而下轻扫过去,继续道。
“穿成这样,在舞台上,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换做从前,哥哥确实早该上新闻版块,头条也说不准。”
“可惜啊,”
林峙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仿佛感觉到十分开心。
林时屿没有开口,但他从对方那双温柔的瞳孔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屈辱。
混合着不知为什么微微颤抖的心脏,林峙笑得愈发大声。
“你现在不是林家的少爷了。”
他的语调放得很低,带一种天真般的残忍,起身,一只手按在林时屿的椅背上,几乎将对方圈在自己怀里。
“除了这么一个姓,你一无所有了,林时屿。”
林时屿猛地偏过头,牙关不由自主地用力,在下唇硌出深刻痕迹。
漂亮的蝴蝶翅膀似的眼睫因为情绪起伏,细密地微微颤抖着。
太狼狈了。
林时屿想。
为什么,每一次遇到林峙都是这样。
他讨厌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活下去,可那些过去如影随形地缠着他,附骨之疽。
***
林峙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林时屿的表现取悦到。